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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6章 曲江宴解席次争 流饮诗融门第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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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725年,唐玄宗开元十三年的长安,曲江池畔的风都裹着股文气。朱红宴棚沿池搭了半里地,立柱上悬着“开元十三年曲江宴”锦缎,金线绣的字在晨光里闪着亮,连棚角垂着的流苏都缀着细碎银箔,风一吹就晃出细碎的光。池边青石砌的流饮渠刚注满活水,渠沿摆着的青瓷荷叶觞(仿敦煌莫高窟220窟胡商宴饮图样式,盏沿捏成卷边荷叶状,盏底藏着“唐”字暗纹)泛着水光,可宴棚里却吵得翻了天——连棚外卖胡麻饼的老汉都忘了翻饼铛,探头往里瞅,手里的铁铲悬在半空。

陇西李氏子弟李嵩,穿一身月白锦袍,腰间系着鎏金缠枝莲玉带,带钩上嵌着颗鸽卵大的和田玉。他手里攥着银柄折扇,“啪”地拍在案上,案上那本隋代《科举宴礼本》都震得跳了跳,边角的墨痕晕开半寸:“荒谬!俺陇西李氏自汉迄唐,出过三朝宰相,去年俺叔父还陪陛下祭天!凭啥跟寒门子弟用一样的食器?今日这宴,就得按门第设席——士族用银器,寒门用陶碗,不然俺这席,不赴也罢!”

他身后跟着的几个士族考生也跟着起哄,有个穿青绸衫的甚至把案上的陶碗往地上一摔,“哐当”一声,碎片溅到王维脚边。王维猛地站起身,青布袍的袖口磨出了毛边,手肘处打了块同色布补丁,手里的诗稿攥得发皱,指节都泛了白:“太宗皇帝设科举,本为‘选贤与能,不问出身’!俺去年在终南山苦读,冻得手都握不住笔,不就是盼着今日凭才学争口气?若按门第分席,那科举公平何在?”

二十七岁的王维,眉眼间满是少年气,声音虽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周围几个寒门考生纷纷附和,有个穿粗麻短褂的汉子把怀里的干饼往案上一放:“俺们寒门虽穷,却不缺骨气!凭啥用陶碗?”

礼部主事上官婉儿站在案后,手里捏着支银笔,笔尖悬在宴礼单上半天没落下。她穿一身浅紫官服,领口绣着缠枝纹,是按《唐六典》规制缝制的,鬓边插着支玉簪,是先帝武则天赐的旧物,簪头的凤凰纹都磨得淡了。此刻她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官服下摆——李嵩的叔父是当朝御史大夫,管着监察百官,得罪不起;王维是今年科考的头名备选,诗才早传遍长安,若寒了他的心,恐失天下才俊之意。她搁下笔叹道:“诸位莫吵,不如设士族旁听席?银器席仍按旧例,寒门……寒门可在旁观礼,酪樱桃管够,如何?”

“俺不同意!”王维急得脸都红了,刚要再争,就见个穿粗布短褂的汉子从宴棚外走进来。这人头顶瓜皮帽歪歪斜斜,帽檐下耷拉着三根稀发(是他从民国带过来的标志,沾了点曲江池的水汽),怀里捧着本泛黄的线装书,封面上“宴礼补注”四个篆字还带着墨迹,正是隋朝柳彦所著的孤本——全长安就这一本,是他昨儿在西市“书肆”翻了半天才找着的。

来者正是剂子。他腕间的袁大头印记泛着柔和白光(时空通道需借盛唐食情丰富文明维度),刚靠近宴棚,读心术就“听”见满棚的心思:李嵩怕“与寒门同席丢了士族颜面,回去要被叔父罚抄《论语》”,心里还琢磨着“若能在宴上露脸,说不定能求陛下赐个小官”;王维怕“今日妥协,日后寒门再无出头日,娘还在乡下等着俺考中光宗耀祖”;上官婉儿则怕“两边都得罪,月底的俸禄都要被扣”,连旁边打杂的老周都在想“这宴再吵下去,俺们杂役的工钱怕是要拖到下月,家里娃还等着买糖吃”。

“诸位莫急,俺倒有个法子。”剂子走到案前,把《宴礼补注》摊开,指着其中“隋代宴礼重成绩定序”的朱砂批注——那是柳彦当年亲笔所写,虽过百年,颜色仍鲜亮。他对上官婉儿笑道:“隋代重规矩,盛唐该添些文气。不如设‘三席制’——状元用鎏金银器(按《唐六典》,三品以上用银器,状元虽未入仕,陛下仁慈,定愿特例赐银器显荣誉),进士用邢窑白瓷(俺昨儿在西市见过,胎质细得像玉,素面无纹,敲着还响,显大唐制瓷的手艺),观礼士子用青瓷(就是池边这些荷叶觞,便宜却雅致),席次按成绩排名,不管你是士族还是寒门。”

他又转向李嵩,折扇轻轻敲了敲案上的诗笺——那诗笺是上好的宣纸,边角还洒了金粉:“李兄,陇西李氏以文名传家,你去年在洛阳赋诗,贺知章先生还赞你‘有建安风骨’,那诗俺都在西市的‘诗牌’上见过。今日曲江流饮,酒觞停在哪,谁就能赋诗,若你能夺魁,陛下说不定还会亲赐墨宝,裱在你家正屋,比独占银器席,更显你李家的门风,你说是不是?”

李嵩愣了愣,手不自觉地摸了摸腰间的玉带——他最在意的就是“李氏文名”,去年贺知章的赞还裱在家里正屋,客人来了都要夸两句。他捋了捋胡须,哼了声:“若真按成绩定席,再添流饮赋诗,俺便不反对。但银器得是最新的,不能用旧的!”

王维也松了口气,对着剂子拱手:“先生这法子,既守了科举公平,又给了士族体面,多谢!俺这就去告诉其他寒门考生,让他们别再闹了。”说着就往外走,路过案边时,还不忘把地上的陶碗碎片捡起来,怕扎着人。

上官婉儿眼睛一亮,赶紧让吏员重新排席:“按先生说的办!状元席铺素色蜀锦垫,软和;摆鎏金银盏,让银匠今早刚打的,还带着火气;进士席用邢窑白瓷,每席配一碟酪樱桃(按《云仙杂记》的法子做的,西域乳酪拌秦岭新摘的樱桃,乳酪是胡商按波斯古法发酵的,凝得像嫩豆腐,樱桃去核时还留着点果蒂);流饮渠边的青瓷荷叶觞,都让杂役用细布擦干净,再在渠边摆上几盆荷花,看着也喜庆!”

两日后曲江宴开席,天刚亮,考生们就按成绩榜落座。状元席上的鎏金银盏在阳光下闪着亮,盏沿还刻着细缠枝纹;进士席的邢窑白瓷透着莹润的光,盛着粟米糕,糕上撒了点桂花;观礼席的青瓷荷叶觞沿渠排开,渠里飘着几朵荷花,风一吹,荷香混着酒香飘满宴棚。唐玄宗带着嫔妃们坐在池畔的高台上,身后跟着宦官,手里捧着食盒,里面是刚做好的“酪樱桃”。高台下的乐师奏着《霓裳羽衣曲》的片段,琴声顺着风飘过来,满棚都透着盛唐的热闹。

流饮开始时,吏员将青瓷荷叶觞放进渠里,酒觞顺着水流慢慢漂,有的还蹭到了荷花叶,沾了点露水。第一个停在王维面前,他拿起觞喝了口酒——是西市胡商酿的葡萄酒,甜滋滋的。略一思索,便朗声道:“空山新雨后,天气晚来秋。明月松间照,清泉石上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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