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扶沅心头猛地一震,眸中惊色翻涌,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攥住衣摆,指尖因太过用力而显得苍白。
谢挽竹注意到她神色地变化,低头去看面前的茶水,水中映出一双带着笑意的眸子,她又看了一眼赵扶沅,随后端起茶水,不紧不慢地抿了口。
放下茶水,她缓缓开口:“师妹,难道你真的不相信我?”
赵扶沅答得很快:“我自然是相信师姐的。”
“我知道裴煊的所有计划。”
她再加筹码,以此引诱赵扶沅。
对面一直心不在焉的人终于抬起头,但她的视线不落在她身上,谢挽竹顺着看去,看到一个神色慌张,脚步匆匆的青衫女子。
她在朝这边走。
谢挽竹站起身,抚平身上的皱褶:“改日我与你细说,你仔细想想。”
留下这句话她便离开。
“姑娘,您怎么在这儿?”
找了一路的绿枝总算找到赵扶沅,她满脸惊恐不安,额角的汗顺着脸颊滑落。
赵扶沅从袖中拿出帕子为她擦拭汗水,扯了个借口:“走累了口渴,刚好看到这有一家茶摊。”
绿枝后退半步,接过她手中的帕子:“奴婢自己来。”
她没有拒绝,随绿枝去。
“姑娘,刚才那位姑娘是谁。”
绿枝似是不经意询问。
“一个故人。”
得到回答,绿枝没有再追问,转而催促她回宫。
回宫途中,赵扶沅坐在马车上回想今日发生的一切。
先是在金玉楼与景安的会面。
没错,她见到了景安。
刚见面,他就说了句震惊她的话。
“谢挽竹没死。”
难得的喜讯,赵扶沅没有注意到他的称呼,在一旁高兴地欢呼:“二师姐没死,太好了。”
于他们而言多一个人便多一丝希望。
“奸细是她。”
没等她高兴太久,景安再次出声。
笑容愣在她脸上,她似是没听清,又问了一遍:“师兄,你刚才说什么?”
“她和天煞宫勾结,暗中传送玄云峰信息。”
“这次天煞宫攻打玄云峰不是临时起意,是蓄谋已久。”
她还在愣神。
“她现在在京州,或许不久后会来你,若你见到她便装作什么都不知。”
“皇宫很安全,你先留在那儿,不要轻举妄动,有事我会传信你。”
简单几句说完,景安没有多留,最后看了她一眼,推门离开。
大量的信息使得她脑子很乱,她都不知自己是如何离开金玉楼。
如提线木偶,她顺着绿枝的话去到首饰摊,在这里她遇到前一刻出现在景安口中的人。
显然她不知道她已经和三师兄会面。
她如三师兄嘱咐的那般装作不知罪魁祸首是她,表面震惊,并且心疼她的遭遇。她觉得自己演得天衣无缝,说不定日后可以去唱戏。
她将所有注意力集中在谢挽竹身上,她行色匆匆,像是逃难的难民,脸色不知如何变得苍白。
她开始细思他们全部的话,想景安是不是误会了,直到她在她口中听到裴煊的名字。
她在挑拨她和裴煊的关系。
迟钝如她都听出她的深意。
但是她是如何知道她和裴煊之间发生过的事,又为何要挑拨他们的关系,下一步她想做什么?
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在她脑中浮现,她难以理清,直到旁边传来绿枝的声音。
“姑娘,姑娘!”
赵扶沅暂且回神。
“到宫门了。”
马车进不去皇宫,她们要改坐轿辇,赵扶沅点头,扶着绿枝的手下了马车。
一路上绿枝小心翼翼地跟在一旁,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她,生怕自己再找不到她。
回到昭阳宫,绿枝为她更衣后,她先一步从寝殿走出,坐在窗前看落雪沉思。
绿枝在后面为她整理换下来的衣裙,忽然,她似是发现什么,咦了一声,在寝殿唤她:“姑娘,您不是去买簪子了吗?”
“奴婢怎么没有找到?”
沉思中的扶沅吓了一跳:“啊,你快找找,怎么会不见?”
这个声音像是真的被吓到很着急,绿枝没有多心,专心地找了一会儿。
“姑娘,还是没有。”
她走了出来,赵扶沅适时露出伤心的表情:“该不会落在茶摊了?”
绿枝安慰她:“没事的姑娘,您与陛下讲,陛下定会送您更好的。”
夜色渐沉,四下寂然。一名蒙面男子半跪在紫宸宫中,正向上首禀报今日的见闻。
“姑娘先是去了金玉楼,呆了大约一炷香,期间见了一名玄衣男子,此人看上去武功高强,属下不敢靠近,因此没有听到他们谈了什么。”
“出了金玉楼姑娘去了首饰摊,遇到一名江湖女子,看上去是久别重逢的故人,姑娘很激动。随后她们去往茶摊,交谈中那名江湖女子多次提到陛下。”
鎏金香炉缓缓升起一层薄烟,裴煊的面容隐在雾气中,看不出表情。
原本端正坐着的他突然换了个动作,手撑着头靠在软榻上,始终一言不发。随后他闭上眼,手在空中挥了挥,蒙面男子告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