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日雪下了一夜,御花园积了一层厚厚的雪,恰好适合堆雪人。
刚用完早膳,他们便没有乘坐轿辇,并肩一同从昭阳宫往外走。
一路上,扶沅左顾右盼,对宫里的一草一木都感到很新奇,裴煊则沉默不语,一直紧盯着她,生怕她因大意而摔倒,不过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行至御花园,裴煊落后几步,侧过身对着潘德交代了几句。
几句话的功夫,但待他再回过身却发现扶沅不见了身影。
他的神情带上慌张,垂在身侧的手紧握成拳,正要命人去寻,肩头传来噗的一声轻响,雪球碎裂,簌簌落满衣袍。
“陛下!”
他的视线从肩头落到声源处,扶沅躲在树后,举着雪朝他挥手,眉眼间带着恶作剧成功的狡黠,唇角高高扬起,鼻尖还带上一丝碎雪。
这一幕直击裴煊的心尖,他愣愣地站在原地看她,直到又一个雪球朝他掷来,他下意识偏头躲过。
“陛下!”
扶沅还在唤他。
他俯下身触摸到雪,不知何由,今日他竟感觉不到雪的刺骨寒凉。
雪在他手中团成一个球,扶沅注意到他的动作,笑着跑向另一棵树。
雪还在轻轻地飘,他们乐此不疲,追逐彼此。
乐到浓时,扶沅脚下突然一滑,眼看着就要摔倒在雪里,一只大手稳稳落在她腰间,惊呼到一半的声音止住。
“慢点。”
声音从她耳边响起,热气呼在她耳畔,不知是过于寒冷还是其他缘由,扶沅的耳朵红红的。
裴煊自是注意到,抬起手似有若无地碰了碰她的耳朵,低笑了声。
这声笑落到扶沅耳中无疑是火上浇油,她耳朵更红了,恼羞成怒地便要去推裴煊。
裴煊假装顺应的身体往后了几分,手移到她身后抚着,直到她没有再推她,又立刻凑上前。
明明不需要小声说话,他还是要俯身凑近她的耳畔,特意放轻声调。
“我让人熬了姜汤,待回去后喝一碗,不要着凉,嗯?”
尾音上翘,热气拂过耳廓,不知何由,扶沅心中被勾得痒痒的。
湖心结冰,亭角覆着一层浅白,寒风从四面吹来。
沈蘅妩坐在亭中,静静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那便是陛下新带进宫的人,看着平平无奇没有出挑的嘛!”
秋意是藏不住话的性子,本就因裴煊这段时日没有来长乐宫不高兴,看到这一幕更是没有好气。
她还以为是陛下事务繁忙,抽不出空看望沈蘅妩,谁知竟是陪伴那位新进入宫的女子。
她还想继续说,一旁的秋影拉了下她的衣袖,朝她摇头,她张了张口终是没有出声,顺着秋影的视线看向长久不作声的沈蘅妩,她像是一座冰雕,矗立不动。
自裴煊和赵扶沅踏入御花园的那一刻,她便坐在这一直看着,原来往日孤高自傲的帝王是可以笑得那般肆意明朗。
终的,她还是垂下眼,嘴角扯起一抹笑。
她嗓音干涩:“回宫吧。”
雪地上的脚印深一个浅一个,她踏着他们的痕迹走出御花园。
刚进长乐宫,一个宫女就急匆匆走上前。
“娘娘,夫人来了。”
沈蘅妩皱了下眉,显然猜出母亲到来的缘由,虽万般不愿,她还是整理了表情进殿。
“阿妩。”
一进殿,沈夫人就从榻上站起迎她。
沈蘅妩装作不知沈夫人到来的目的,拉着她在榻上坐下后,疑问出声:“母亲,您怎么来了?”
沈夫人笑得一脸慈祥,也装作只是平常的看望。
“我来看看你。”
说着她还上下打量了一圈沈蘅妩。
“怎么越发消瘦了。”
沈夫人眼中的心疼沈蘅妩知道不是作假。
她摇头:“母亲,陛下不喜宫妃和家眷走太近。”
“我只是太想你——”
沈蘅妩不轻不重地按了下沈夫人搭在她腕上的手,打断她的话:“过不久便是除夕宫宴,那时我们自会相见。”
沈夫人看着女儿如今循规蹈矩的模样,心里有说不出来的感受,怪不得说皇宫消磨人,她明媚的女儿啊。
再看看这宫殿和她自身的装扮,是曾经她最不喜的。
沈蘅妩显然已经没有耐性,挥手屏退了侍候在一旁的宫女。
殿内静了一会儿,沈夫人才出声。
“听说陛下新带进宫了一个民间女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