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煊坚持要送扶沅回昭阳宫。
外面风雪很大,临到殿外,裴煊护着扶沅走下轿辇,生怕她染上一丝风雪。
绿枝得了消息早已候在门口,看到扶沅,提着灯笼走到她身边,细心地为他们照亮前路。
走到廊下,裴煊停住步子,转过身低头看她,眼神温柔的近乎缱绻。
“沅沅,明日我陪你去御花园走走。”
“陛下,你不是有很多事情需要忙吗?”
刚才在紫宸宫时,她靠在软榻上舒服地看话本,裴煊却一直处理政务,桌案上堆着如小山的奏折,看上去很忙。
裴煊笑笑:“陪你还是能抽出空的。”
“沅沅,你的事也是正事。”
扶沅自进宫后便一直闷在屋里,早就想出去走走,但她知道宫规森严,所以除了去找裴煊外,她并不敢随意走动。
如今裴煊开口说了,她自是无法拒绝,在听到不会耽误他后,点头答应了。
站在一旁的绿枝十分震惊,拼命缩在角落以此降低存在感,这还是她第一次看陛下露出这般温柔的神情。
裴煊自是注意到她,轻飘飘地扫了眼儿,问扶沅:“绿枝伺候得你可还舒心?”
如被闪电劈中,绿枝浑身一震,有些担心又有些期待地等着扶沅回答。
“陛下,我不习惯有人伺候。”
思来想去,扶沅还是实话实说。
“那便是她让你不舒服了?”
”没有没有。”
扶沅急忙摆手。
“我从前都是独身一人,突然多出一人照顾,是我自己不适应。”
听到扶沅为她辩解,绿枝苍白的脸渐渐染回血色。
她差点以为自己今晚就要交代在这了,或许别人不了解裴煊,但她知道,如若今夜扶沅说不满意她的伺候,等待她的将是无穷地狱。
陛下从不是心慈手软的人。
裴煊知道扶沅是怕他为难绿枝,就此结束了这个话题,抬头看了眼天色,低头凑到她跟前。
“外面天寒,你早点回屋休息,不要冻着了,明日下完早朝我再来寻你。”
扶沅是站在殿外看着裴煊离去的,虽然他一直让她进门,担心着凉。
这个瞬间,她好像回到当年在安乐村时。
那是安乐村出事前最后的平静,天气很寒冷,彼时她还不知父亲不知在忙碌些什么,为何总是在深夜才回家。
她怕天黑路难行,常常提着灯笼等在屋外,父亲回来的时间不固定,有时她只用等一会儿,有时哪怕她靠在门栏睡上一觉父亲也没有回来。
“天气这么冷,你为何要睡在这。”
如鬼魅般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吓了一跳,瞬间清醒,回头看去,是裴煊,她立马站起身,如做错事地孩童低着头站在他身前。
“沈公子。”
裴煊苏醒后,他告诉他们,他姓沈名煊,是京州的商人,此次是被仇家追杀,才身受重伤,听了他的遭遇,扶沅愤懑不平。
父亲是个好心人,怕他的仇家再次找上来,让他养好伤再离去,于是这一留便从秋天到冬天。
相处几月,扶沅还是做不到如平常人相处般与他相处,每次见面都是脸红心跳。
他长得很英俊。
至少目前为止,是扶沅见过最好看的人。
从旁人的谈话中,扶沅知道自己长得还算清秀,父亲又是村中的大夫,相貌和家世的加持,村中追逐她的青年不在少数,但是她没有看对眼的。
她自认不是看重长相那般肤浅的人,但是在看到裴煊的那刻,她心中有了不一样的感觉,是在她之前的人生中不曾体会的。
之后又在长时间的相处中,扶沅发现他是一个温柔的人,而她喜欢温柔的人。
于是她一步步沦陷了。
但面对心上人,扶沅无法做到心如止水,特别是他的那一双眼睛,像漩涡每次都将她吸入其中,她只好见到他就低下头,躲避他的视线。
裴煊还是一如既往的温柔,他微微俯下身,遮挡住莹白的月,在她身前落下大片阴影,她察觉到他的动作,慌乱地朝后退了半步,小声呢喃。
“我在等我爹。”
声音轻得哪怕在空无一人的寒夜也无法听清,裴煊又凑近了一些,温热的气息几乎落在她头顶:“嗯?你说什么?”
“我,我说,我在等我爹。”
她在心底暗骂自己的不争气,怎么再次因为他红了脸。
好在这次裴煊听到了,没有再靠近。
“太冷了,也太晚了,你回去休息,我来等便好。”
“不必。”她下意识道。
裴煊是客人,怎会有主人去休息,客人独自在寒风中等待的道理。
“我不冷,可以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