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便签上的话，"他说，"我想擦了。"

"哪句？"

"所有，"他说，"所有话。"

我看着他，他的手在抖，像上次擦"但至少要上二本"时那样。

"你确定？"我问。

"不确定，"他说，"但我想试试。"

他站起来，往书房走。我跟在后面，看见他拿起便签，手指头捏得很紧，指节发白。

"儿子开心就好。"他念了一遍，"可不能太放松。"又念了一遍。

他把便签拿起，往垃圾桶里扔。便签飘下去，落在垃圾堆上面，褶皱得很厉害。

"没了，"他说，"都没了。"

我看着垃圾桶里的便签，心里说不上什么感觉。不是开心，也不是难过，就是空。

"爸，"我说，"如果……如果我不想写小说了，我想学历史，你能接受吗？"

父亲愣住了。

"历史？"他问。

"对，"我说，"我喜欢历史，我想研究古代的故事。"

父亲沉默了很久。外面有车按喇叭，很响，但在房间里听起来很远。

"能，"他说，"我接受。"

"真的？"

"真的，"他说，"只要……只要你不后悔。"

"也许会后悔，"我说，"但如果我不试，我一定会后悔。"

父亲笑了，笑得有点勉强，但嘴角翘起来了一点。

"那你就试，"他说，"你后悔了，就回来，家里还有红烧肉。"

我看着他，眼泪差点掉下来，但我憋住了。

"谢谢，"我说。

"不用谢，"他说，"我……我也是第一次当爸，没什么经验。"

"我知道，"我说，"我也不嫌弃你。"

父亲愣了一下，然后笑了，这次笑得真了一点。

"好，"他说，"那我们试试，你试历史，我试不逼你。"

"好，"我说，"我们都试试。"

我们走出书房，餐厅里红烧肉还冒着热气，油在盘子里凝了一层白膜。我夹了一块，放进嘴里，肉有点凉，但酱汁还是甜的。

窗外的月亮升起来了，很圆，很亮，照在窗户上，像一块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