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九章：便签又多了一行

我上楼，路过书房，门虚掩着，里面没开灯。我往里看了一眼，桌上摊着那张便签，上面写着——

"儿子开心就好。"

第二行空着，纸张边缘有橡皮擦过的毛边。但我看见，在"开心就好"下面，又多了一行字。

字很小，写得很挤，像怕被人看见——"可不能太放松。"

我靠在门框上，胃里翻了个个儿。不是生气，是累。那种累不是睡一觉能缓过来的，是骨头缝里的累。

我回房间，拿出模拟卷，89分。上次也是89分，上上次也是，分数像生了根。

"辰辰？"楼下传来母亲的声音，"下来吃饭。"

"嗯。"

我下楼，走到餐厅。父亲坐在对面，筷子搁在碗上，没动。他瘦了，衬衫领口松了一截，锁骨轮廓清晰可见。

"成绩出来了？"他问。

"嗯，"我说，"89分。"

父亲没说话。母亲端起汤碗，手有点抖，汤面晃了两下。

"爸，"我说，"我又看见便签了。"

父亲的筷子顿了一下。

"看见什么？"

"你新加的那行，"我说，"但至少……不对，是'可不能太放松'。"

父亲放下筷子，看着我。

"我昨天翻你抽屉，"他说，"看见你小说稿了。"

我愣住了。我写的那些东西，我从没给人看过。

"写完了？"他问。

"没有，"我说，"写到一半。"

"主角在干什么？"他问。

"他想做自己，但不敢，"我说，"所有人都逼他，他不知道怎么办。"

父亲沉默了很久。

"像不像你？"他问。

"像，"我说。

"那结局怎么写？"他问。

"我没想好，"我说，"我也许会让他逃走，也许会让他继续装，也许……也许我会让他自己选。"

父亲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

"你能选吗？"他问。

"选什么？"

"选你自己的结局，"他说。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