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愣住了。

"什么？"

"你的稿子，"她说，"我们是另外一家出版社，不是退你稿的那家。我们是从一个文学论坛上看见的，有人转了你的稿子，我们看了，觉得写得很好。"

我的手在抖，手机差点掉了。

"你们……你们看了？"我问。

"对，"她说，"我们看了，我们很喜欢那个结局，那个女孩没有考上大学，但她敢说话了，这才是她的成功。"

我的眼睛有点湿，但我没哭。

"你们……你们要出版吗？"

"要看合同，"她说，"但我们可以先签个意向书，如果你愿意的话。"

"我愿意，"我说，"我愿意。"

"那我们约个时间，"她说，"你方便吗？"

"方便，"我说，"随时都方便。"

"好，"她说，"那我们下周见。"

电话挂了。我盯着手机，屏幕黑了，但我能看见自己的脸，上面有泪，但我没擦。

"姑姑，"我喊了一声，但门没开。

我站起来，往门口走，走到一半时，门开了。姑姑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牛奶，杯壁上全是热气。

"星辞，"她说，"你刚才……你刚才说什么？"

"有出版社要出我的稿子，"我说，"另一家，不是退我的那家。"

姑姑愣住了。

"什么？"

"他们喜欢我的结局，"我说，"他们说女孩没考上大学，但她敢说话了，这才是她的成功。"

姑姑手里的牛奶杯晃了一下，牛奶洒出来，洒在她的手背上，烫得她缩了一下。

"真的？"她问。

"真的，"我说。

姑姑看着我，眼睛里有东西在动，但她没哭。

"星辞，"她说，"我……我真的很高兴，真的。"

"我知道，"我说。

"那你以后，"她说，"你还写吗？"

"写，"我说，"我还会写，我会一直写。"

姑姑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那我就不用逼你了，"她说，"我……我就等着看你出版的那天。"

"你会等到那天的，"我说。

"对，"她说，"我会等到那天的。"

她把牛奶递给我，杯壁很烫，但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牛奶很甜，很暖，流进胃里，很舒服。

"姑姑，"我说，"你能不能……能不能把你的退稿信给我看一眼？"

姑姑愣住了。

"什么？"

"你的退稿信，"我说，"我想看一眼。"

姑姑看着我，眼睛红了。

"你想看吗？"

"想，"我说。

她转身出去了，过了一会儿，她拿着一张纸进来，纸很黄，边角翘起来，但上面的字还清楚——

"思想过于消极，无法发表。"

我看见底下有那一行小字——

"其实写得很好，就是……就是太疼了。"

我摸了摸那行字，纸很薄，有点糙，但我摸到她的指纹，留了很久，还清楚。

"姑姑，"我说，"你写得很好，真的很好。"

姑姑的眼泪掉下来，但她没擦。

"谢谢你，星辞，"她说，"谢谢你……谢谢你这么说。"

她走过来，抱住我。她的肩膀在抖，像在哭，但我没听见她的声音。

"姑姑，"我说，"你以后还会写吗？"

"不会了，"她说，"我……我不会写了。"

"为什么？"

"因为……"她顿了一下，"因为我不想再疼了。"

"可你写得很好，"我说，"你真的写得很好。"

"我知道，"她说，"可我不想再疼了。"

她松开我，擦了擦眼泪，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但我可以看你写，"她说，"我……我可以看你写，替你高兴。"

"好，"我说，"我写给你看。"

她笑了，又笑了，这次笑得真了一点。

"那我们就……那就这么说定了，"她说，"我等你出版的那天。"

"好，"我说，"你等着我。"

窗外还在下雨，但房间里很暖，很亮，很安静。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