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实，"他开口，"我其实一直想告诉你——我昨天看见你跟陆星辞说话了，你说你想写小说。"

我愣住了。

"你听见了？"

"听见了，"他说，"你说你想写一个女孩，她不装了，她敢说话了。"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我也想写，"他说，"我想写一个男孩，他装了十六年，然后有一天，他不装了。"

"那你为什么不写？"江辰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一瓶可乐。

"我不敢，"陈野说，"我怕我写了，我爸看见，他会更生气。"

"那你别让他看见，"江辰说，"你写完了，藏起来，等以后再说。"

"藏哪？"

"床底下，"江辰说，"鞋盒里，压岁钱旁边。"

陈野愣住了。

"你怎么知道？"

"我昨天在楼梯口打电话，"江辰说，"你也在那儿。"

陈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你们三个，"他说，"你们三个……"

"我们三个怎么了？"我问。

"你们三个，"他说，"你们三个好像都不装了。"

"对，"江辰说，"我们不装了。"

"我也想不装，"陈野说，"我……我能参加吗？"

"参加什么？"陆星辞从楼梯口走过来，手里拿着笔记本，最后一页写着"吐槽小组+1"。

"吐槽小组，"陈野说，"我能参加吗？"

陆星辞看着他，没说话。他翻开笔记本，把"吐槽小组+1"划掉，写成"吐槽小组+2"。

"能，"他说，"但你逃不逃，你自己选。"

陈野看着他，眼睛里有很多东西。

"我再想想，"他说，"再想想。"

他站起来，往楼梯口走，走到一半时，又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我其实，"他说，"我其实昨天翻了你抽屉。"

我愣住了。

"什么？"

"我昨天翻了你抽屉，"他说，"我看见你写的东西了——你说你想写小说，你想写一个不装的女孩。"

他顿了一下，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纸很皱，边角翘起来。

"我写了，"他说，"我写了一点，你……你帮我看一眼？"

我接过那张纸，展开。纸上写着几行字，字很潦草，但能看清——

"他装了十六年，从他会说话开始，他就学会了笑，学会了装乖，学会了让别人觉得他家很完美。可有一天，他不想装了，他真的不想装了。"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

"写得很好，"我说。

陈野愣住了。

"真的？"

"真的，"我说，"写得很好。"

他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暗下去。

"我爸会看见吗？"他问。

"你藏起来，"我说，"藏好。"

"藏哪？"

"床底下，"我说，"鞋盒里，压岁钱旁边。"

陈野笑了，笑得很轻，嘴角翘起来一点点。

"好，"他说，"我藏起来。"

他往楼上走，背影很瘦，很单薄，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叶子。

我看着那张纸，字很潦草，但能看出每一笔都很用力。纸的边角已经被他的手指摩挲得起毛，有些地方还沾着没洗干净的血。

"你说，"江辰突然开口，"他会逃吗？"

"不知道，"我说，"但至少，他写了。"

"写了就算吗？"许然问。

"写了就不装了，"我说，"至少，他写了，就不装了。"

风更大了，卷起地上的枯叶，一片一片撞在我们脚边。操场那边传来篮球砸地的声音，砰，砰，一下一下很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