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四章：多一个人

许然堵在教室门口，手里攥着手机，指甲盖摁得发白。

"沈知予，"她喊我，声音比平时小了三度，"出来一下。"

我看了陆星辞一眼，他耸了耸肩，嘴里叼着酸奶吸管。

我跟许然走到走廊尽头，她靠在墙上，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你们那个……"她压低声音，"吐槽小组，能不能让我也参加？"

我愣了一下。许然？全校都知道的八卦女王？每天笑得像挂了自动播放的许然？

"你怎么知道的？"我问。

"我猜的，"她说，"你们三个每天放学都去操场角落，不是吐槽是什么？难不成在跳广场舞？"

"你观察力倒是挺好。"

"废话，"许然撇嘴，"八卦是我的专业。"

"你为什么想参加？"我问。

她没回答，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她的鞋很贵，限量款，但鞋带系得歪歪扭扭的，左边比右边长出一截。

"因为我……"她开口，又闭上，"算了，不说了。"

"那你来干嘛？"我问。

许然抬起头，眼眶有点红："我每天都在笑，你知不知道？从早笑到晚，跟这个聊完跟那个聊，手机里三十个群，全是我建的全是我管，消息一刻不停地响。"

"然后呢？"

"然后没人问我开不开心，"她说，"没人。"

走廊里有风，从楼梯口灌过来，吹得她头发贴在脸颊上。她没去拨。

"你可以跟朋友说啊，"我说。

"哪个朋友？"她笑了一声，那种笑很薄，一戳就破，"我那些'朋友'，找我永远是有事——帮忙拉群、帮忙传话、帮忙打听谁跟谁分了。没人找我是因为……就是因为想找我。"

"一个都没有？"

"一个都没有，"她说，"你信吗？三十个群的群主，连一个能说真话的人都没有。"

我想了想，说："行，你来。"

"真的？"她眼睛亮了一下。

"真的，"我说，"但你得守规矩——吐槽小组说的东西，出了操场就当没听过。"

"我嘴最严了，"许然说。

"你嘴最严？"我看着她，"你全校都知道陈野上次体育课摔了裤子。"

"那是意外！"许然急了，"是他自己没系鞋带！跟我有什么关系！"

"你看，"我说，"你连解释都在传八卦。"

许然闭上嘴，想了两秒，咬了咬嘴唇，说："好，我保证，吐槽小组的事，一个字都不说。谁说我删谁。"

"别删人，"我说，"闭嘴就行。"

下午放学，操场角落。

陆星辞看见许然，皱了皱眉："她怎么来了？"

"自己找上门的。"

"你确定？"陆星辞看我，"她可是许然，全校的广播站，人形朋友圈。"

"我保证，"许然举起手，像宣誓一样，"一个字都不说。"

江辰坐在台阶上，手里转着一支笔，看许然的眼神有点警惕。上次许然在班群里转发过他模拟考下滑的消息，虽然没指名道姓，但所有人都知道说的是谁。

"江辰，"许然看出了他的戒备，"上次那事……对不起。"

"哪次？"江辰问。

"群里的那次，"许然说，"我不该发那个。"

江辰没说话，转笔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转。

"行了，"我说，"过去的事不提。许然，你先说。"

许然坐下来，双手抱住膝盖，沉默了好一会儿。风吹过来，操场上的落叶滚了一片。

"我妈每天发朋友圈，"她说，"发我的成绩、我的奖状、我参加的活动，配的文案永远是'骄傲'两个字，加一个爱心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