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有什么不好?"江辰问。
"她从没问过我愿不愿意,"许然说,"我上次数学考砸了,62分,她发的是'继续加油宝贝',配了一张我趴在桌上哭的照片。"
"你哭的照片?"陆星辞愣了。
"对,"许然说,"她偷拍的。她觉得那个表情很'真实',配上'继续加油',点赞翻了一倍。"
没人说话。风把操场角落那棵梧桐树吹得沙沙响。
"我跟你讲,那天我哭不是因为考砸了,"许然的声音压得更低,"是因为她在旁边举着手机拍,连一张纸巾都没递给我。"
江辰转笔的手彻底停了。
"所以你天天笑,"他说,"是练给你妈拍的?"
"习惯了,"许然说,"笑着笑着就分不清是真笑还是假笑了。有时候明明心里堵得慌,嘴自己就咧开了,拦都拦不住。"
我看着她,想起自己以前——装高冷装到分不清是真冷还是假冷,别人问我在不在,我说"嗯",其实我多想有人再多问一句。
"我懂,"我说。
许然抬头看我,眼圈红了,但没掉眼泪。她大概是连哭都要挑场合的那种人。
"轮到你们了,"她说,使劲吸了一下鼻子,"你们吐槽,我听着。"
陆星辞翻开笔记本,念了一段:"姑姑昨天又翻我抽屉了,翻出我的小说稿,看了两页放下,说'写得挺顺溜的,就是没用'。"
"没用?"江辰问。
"她的意思是写小说赚不了钱,"陆星辞说,"但她没把稿子扔掉,搁回去了,还把抽屉关好,摆回原来的位置。"
"那算进步吧?"许然说。
"算,"陆星辞说,"所以我没发火。就在笔记本上写了一句——'管好你的手,管好你的嘴,但谢谢你没扔。'"
我笑了。陆星辞瞪我一眼。
"笑什么,"他说。
"没笑什么,"我说,"轮到江辰。"
江辰把笔收进口袋,说:"我爸把便签上第二行擦了。"
"什么第二行?"许然问。
"'但至少要上二本',"江辰说,"擦掉了,只留'儿子开心就好'。"
"那挺好的,"我说。
"好什么,"江辰说,"他擦的时候我看见了,手在抖。那个橡皮攥得很紧,像是在跟自己较劲。"
"抖?"陆星辞问。
"他怕我考不上,"江辰说,"但他不说,因为答应了我。"
许然看着江辰,没忍住说了句:"你爸也挺难的。"
"我知道,"江辰说,"所以我更烦——他难,我也难,谁都没做错,但两个人就是难受。那种感觉你能理解吗?不是恨,不是怨,就是堵。"
"能理解,"许然说,"我妈也难,一个人带我,挣钱不容易。但她难不代表她可以拿我当朋友圈素材。"
"对,"江辰说,"就是这种感觉。"
风又吹过来,落叶滚过我们的脚边。梧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铺了半个操场。
"许然,"我说,"你今天说的那些,出了这个角落,我不会跟任何人说。"
"我也是,"陆星辞说。
"我也是,"江辰说。
许然看着我们三个,鼻子红红的,笑了一下。这次是真笑——嘴角歪歪的,露出半颗虎牙,不好看,但不像朋友圈里那种精修过的弧度。
"谢了,"她说。
我翻开笔记本,在新的一页写:"吐槽小组+1。"
陆星辞凑过来看了一眼,说:"你字真丑。"
"滚,"我说。
许然笑了,江辰也笑了。风还在吹,但角落里暖了一点。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