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母替他说了:"你爸高中毕业就出去打工,在工地上搬过砖,在饭馆里洗过碗,后来开了个小店,赔了,又打工……"
"那你觉得我考上二本就不吃苦了?"我问。
"至少少吃苦,"江父说。
"不一定,"我说,"你看,我现在就挺苦的。"
江父愣住了。
"我每天刷题到凌晨一点,早上五点半起床,周末不休息,模拟考还是89分,"我说,"我已经在吃苦了,跟你上不上二本没关系。"
"那你……"江父张了张嘴,"那你怪我?"
"不怪你,"我说,"我就是想让你知道,便签上那两行字,你只能写一行。"
"哪一行?"江父问。
"你自己选。"
江父看着我,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动。不是泪,是一种更复杂的东西——像不甘心,又像认了命。
"你是不是觉得我不该写那第二行?"他问。
"你写不写是你的事,"我说,"但你得知道,两行字放在一起,我只看得见第二行。"
"为什么?"
"因为第一行我已经信过一次了,"我说,"第二行让我觉得第一行是假的。"
江母低下头,用手背擦了一下眼角。
"辰辰,"江父说,"第一行是真的。"
"那你为什么还要写第二行?"
"因为我控制不住,"他说,声音哑了,"我怕自己松了口,你就真不管了,我怕我说'开心就好'你就真开心了——你开心了,谁来操心你的将来?"
"我自己操心,"我说。
"你才十七岁,"江父说。
"那你十七岁的时候谁来操心你?"我问。
江父没说话。挂钟的秒针还在走,咔、咔、咔。
"行,"他说,"我擦掉第二行。"
"你擦不擦是你的事,"我说,"但我希望你是真心的,不是因为我逼你。"
"我是真心的,"江父说,"儿子开心就好,后面那行……是我自己吓自己。"
"你怕我能理解,"我说,"但你不能一边说'开心就好'一边给我画红线。"
江父点点头。他站起来,往书房走,走到一半停下来,回头看了我一眼。
"辰辰,"他说,"你比我强。"
"哪方面?"
"你敢说真话,"他说,"我十七岁的时候不敢。"
他说完走了。书房的门没关,我听见抽屉打开的声音,然后是橡皮擦纸的沙沙声。
我坐回餐桌前,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肉凉了,有点硬,酱汁凝在一块儿。但我还是嚼了。
吃完饭我上楼,路过书房,看见便签上只剩一行字:"儿子开心就好。"
第二行的位置空了。纸面上留着橡皮擦过的毛边,灰色的碎屑还没掸干净。
我站在门口看了几秒,然后回房间,把安神补脑液从鞋柜上搬了进来,搁在书桌角落。
喝不喝再说,先放着。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