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二章：三万块的成功学

陆姑姑把存折拍在茶几上，绿色封皮的本子边缘卷成了波浪形，边角被磨得起毛。

"三十万，"她说，"这是你爸妈留给你的。"

我盯着那个存折，没说话。

"我给你报了成功学课程，"陆姑姑继续说，眼睛红红的，"三个月特训营，学完就能成为销冠，年入百万。"

我的手在裤缝边攥紧了。

"姑姑，"我说，"我不需要。"

"什么叫不需要？"陆姑姑的声音一下子提起来，"你以为你现在的日子能过一辈子？在超市打零工，一个月两千五，还要交房租？"

她站起来，在客厅里来回走，高跟鞋在地板上踩得咚咚响。

"你知道吗，我们那一代人，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她说，"我不想让你像我一样，三十岁还在超市理货，被人喊'阿姨'！"

我低头看着地板，地砖缝隙里塞着灰尘和头发。

"姑姑，"我说，"我……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陆姑姑停下脚步，瞪着我，"送快递？送外卖？那是工作吗？"

她指着茶几上的存折："我把钱都花在你身上了，你知不知道这三万块是我攒了三年的工资？"

我的手指有点抖。

"姑姑，"我说，"能不能……能不能退？"

"退？"陆姑姑愣了一下，"退什么？"

"成功学课程，"我说，"能不能退？"

"退个屁！"陆姑姑吼道，"钱都交了，人家老师都安排好了！"

"姑姑，"我说，"我真的……真的不需要。"

"你懂什么！"陆姑姑一巴掌拍在茶几上，茶几上的水杯晃了晃，"你以为你送快递能送一辈子？"

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宣传单，拍在我面前："你看看，你看看人家这个学员，二十三岁就买了房！"

我低头看宣传单，上面印着一个年轻男的，笑得有点假，旁边写着："三个月，从月入三千到月入三万。"

"姑姑，"我说，"这个……这个是假的。"

"假的？"陆姑姑瞪着我，"人家老师说了，都是真实案例！"

"姑姑，"我说，"我查过了，这个机构……这个机构有三百多条投诉，说他们骗钱。"

陆姑姑的脸一下子白了。

"你……你瞎说什么？"她说，"人家是正规的！"

"姑姑，"我说，"我真的……真的不想去。"

"那你想干什么？"陆姑姑问，声音有点抖，"你想一辈子打零工吗？"

"我……"我张了张嘴，不知道说什么。

"你知道吗，我今年三十五了，"陆姑姑突然坐下来，肩膀塌了下去，"我每个月工资三千五，房租一千五，剩下两千，还要吃饭，还要给你寄钱。"

她从口袋里掏出钱包，翻出一张超市工牌，上面印着她的照片，比现在年轻五岁，嘴角还带着笑。

"我……我真的很怕，"她说，眼泪掉下来，"怕你像我一样，一辈子一事无成。"

我的喉咙发紧。

"姑姑，"我说，"我不会的。"

"你怎么不会？"陆姑姑擦了擦眼睛，"你现在送快递，以后送什么？送外卖？送水？"

"姑姑，"我说，"我有在学编程。"

陆姑姑愣了一下："编程？"

"嗯，"我点点头，"我在网上学的，现在能做简单的网页了。"

陆姑姑盯着我看了几秒："什么时候学的？"

"去年就开始了。"我说，"晚上下班回来就学。"

陆姑姑沉默了，手指在工牌上摩挲。

"我……"她说，"我不知道。"

"姑姑，"我说，"我真的……真的不会一辈子打零工。"

陆姑姑抬起头，眼睛红红的："可是……可是这个成功学……"

"这个成功学是骗人的，"我说，"我查过了，他们没有营业执照，老师也没有资质。"

陆姑姑的脸更白了。

"那……那钱呢？"她问，声音有点抖，"钱能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