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演技崩塌的真实世界
放学铃声响起时，我还在最后一道数学题上卡住。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线条，我盯着那个复杂的函数图像，心里弹幕开始滚动：这题目出得也太变态了，是不是想逼死我们这些普通学生？还是说数学老师今天心情不好，所以拿我们撒气？或者单纯就是想看我们痛苦？不对，数学老师不可能有这么无聊，他肯定是在测试我们，想看看谁是真的学霸，谁是像我这种靠死记硬背的假学霸。想到这里，我突然觉得这道数学题更难了，好像它也在嘲笑我。
我叹了口气，收拾书包。
陆星辞早就等得不耐烦了，站在教室门口朝我挥手："学霸，快点，再不走我就要饿死了。"
我没理他，继续解题。陆星辞走过来，低头看了看我的题目："这题选C。"
我笔尖一停："你怎么知道？"
他笑了，笑得有点欠："我猜的。你选的是B对不对？"
我低头看了看，发现我选的确实是B。
"怎么选的C？"
陆星辞凑得更近了，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好像是柠檬味的，清爽得让人想多闻两秒："因为数学老师喜欢在陷阱题上设陷阱，你要选看起来最明显的答案，那肯定是错的。所以你要选看起来不太明显的那个，也就是C。"
我盯着他看了几秒，突然笑了："陆星辞，你什么时候变成数学天才了？"
他挠挠头，脸有点红，红得像熟透的苹果，看得我忍不住想笑："瞎猜的。其实我连题目都没看懂，我就看到那几个选项，然后凭直觉选的。"
我们走出教室，走廊上闹哄哄的，有人在打闹，有人在聊天。陆星辞走在我旁边，突然问："沈知予，你怕不怕上课被点名？"
我心里弹幕瞬间刷屏：当然怕啊，谁不怕？每次被点名我都紧张得手心出汗，生怕说错话被全班同学嘲笑。尤其是那种需要站起来回答问题的时候，我会觉得自己像个被扒光的小丑，所有人都盯着我看，等着看我的笑话。但我表面还是很淡定："不怕啊。"
陆星辞盯着我看了几秒，突然笑了："沈知予，你装高冷装得真像。"
我心里一惊，但表面还是很平静："你说什么？"
"我说，你装高冷装得真像。"他重复了一遍，"我观察你很久了。你每次被点名，都会悄悄握紧拳头，但表情完全不变。你每次和同学说话，都会先停顿一秒，好像在思考该说什么，但其实就是不知道该说什么。你每次遇到尴尬的情况，都会假装看书，但书拿倒了。"
我愣住了。
他...他全都知道？
"你社恐对不对？"陆星辞盯着我，"你装高冷是因为你不知道该说什么，对不对？"
我站在走廊上，周围的同学来来往往，他们的笑声、谈话声像潮水一样涌过来。我突然觉得有点喘不过气，好像有人在我胸口压了一块大石头，我努力呼吸，但空气好像被抽干了。
"陆星辞..."我开口，但声音有点抖，抖得连我自己都觉得丢脸。
"我社恐。"他突然说。
我愣住了。
"我是说，我也社恐。"他低头踢着地上的小石子，"我转学前被霸凌过，所以到了新学校，我装坏人，装狠人，装什么都不怕，但其实我怕死了。我每次装狠人，心跳都快得要死，手心全是汗。我每次说狠话，心里都在想'要是他们打我怎么办'。我每次摆出那副欠揍的表情，其实我想哭。"
我站在那儿，不知道该说什么。我突然想起上周王军来学校找我，我当时装作很淡定，但腿都在抖。我想起我装狠人时说那些狠话，其实我心里怕得要死。我的手心全是汗，我深呼吸，偷偷数数，好像这样就能不紧张一样。我记得我当时说"你们演够了吗"，但我的声音都在抖，我担心他们看出来我的脆弱，所以我装得更凶，但心里快吓死了。
原来，他和我一样。
原来，我们两个，都在演戏。都在用演技来保护自己，都在用伪装来掩饰脆弱。我们都是被原生家庭祸害的孩子，都是在荒诞世界里找不到位置的孩子，都是想逃但又逃不掉的孩子。所以我们只能装，装成别人期待的样子，装成自己不是的样子，装成强大、高冷、不在乎的样子。
但其实，我们都怕。我们都怕得要死。
"沈知予，"他抬头看我，"我们两个，是不是都很装？"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是啊，我们都挺装的。"
他笑了："那以后，咱们别装了，行吗？"
我想了想，说："行啊，但前提是，你得先帮我把这道数学题解出来。"
他愣住了，然后笑得直不起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沈知予，你真行。"
我们走到校门口，夕阳挂在西边，把整个天空染成了橙红色。我看着天空，突然觉得这夕阳比数学题好看多了。
"对了，"陆星辞突然问，"你刚才说你不怕上课被点名，那为什么握拳头？"
我盯着自己的手，发现我确实握紧了拳头，指甲都陷进肉里了。
"因为..."我想了想，"因为我想装作镇定，但其实我紧张死了。每次被点名，我都怕自己说错话，怕同学笑话，怕老师失望。所以我握紧拳头，好像这样就能镇定下来一样。"
他笑了，然后说："我也是。每次我装狠人，我都想装得很镇定，但其实我紧张得想吐。我会偷偷深呼吸，偷偷数数，好像这样就能不紧张一样。"
我们相视一笑，然后各自回家。
我回到家，发现爸妈居然没吵架。
我愣了一下，然后想起陆星辞说的"演技崩塌"。
难道，他们也在演戏？
我走进客厅，看到沈父坐在沙发上看电视，沈母在厨房做饭，气氛出奇地和谐。没有吵架声，没有摔门声，没有互相指责。电视里播放着无聊的综艺节目，沈父看得津津有味。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音，沈母哼着小调，好像心情很好的样子。
沈母从厨房探出头："知予回来了？洗手准备吃饭。"
我点点头，走进房间，放下书包。
我坐在书桌前，翻开笔记本，在今天的吐槽日记后面写：
"今天陆星辞拆穿了我的演技。原来，我装高冷装得这么烂。他说他也在装，也在怕。我突然觉得，这个世界上，可能每个人都有点疯，只是不敢承认。"
"但今天，我承认了。我承认我社恐，承认我紧张，承认我装高冷是因为不知道该说什么。"
"承认了之后，好像也没那么难了。反而觉得，好像有一块石头从胸口掉下去了。呼吸都轻松了。"
"我在想，如果我爸妈也能承认他们的问题，是不是就不会吵架了？如果我姑姑也能承认她的焦虑，是不是就不会念成功学了？如果大家都能承认自己的问题，这个世界会不会变得好一点？"
"我在想，也许我爸妈今天没吵架，是因为他们也累了。也许他们也在装，装作家庭和睦的样子，但内心早就崩溃了。也许他们也想逃，但不知道该怎么逃。"
"但至少今天，他们没吵架。至少今天，我不用当观众。至少今天，我能安心写作业。"
"这就够了。"
写完，我合上笔记本，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至少，我找到了一个同病相怜的人。
至少，我们两个，都可以不装了。
至少，今天家里没吵架。
第二天，我来到教室，陆星辞已经在座位上了。他看到我，笑着打招呼："早上好，沈知予。"
我也笑了："早上好，陆星辞。"
许然走进教室，看到我们两个，愣住了："你们两个...今天怪怪的。"
我和陆星辞相视一笑，没说话。
许然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然后突然笑了："你们两个，是不是谈恋爱了？"
我和陆星辞同时摇头。
"那为什么笑得这么甜？"许然继续问，"你们两个平时都不笑的，今天居然笑得这么开心，肯定有问题。"
我看着陆星辞，陆星辞看着我，然后我们都笑了。
"没什么，"我说，"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好像也没那么可怕了。"
陆星辞点头："是啊，好像没那么多需要装的事了。"
许然盯着我们看了几秒，然后撇撇嘴："算了，不问你们了。反正你们两个怪胎，每天都怪怪的。"
上课铃响了，我们回到座位上。
数学老师走进教室，开始点名："沈知予，这道题怎么解？"
我站起来，深呼吸，然后说："这道题选C。因为老师喜欢在陷阱题上设陷阱，看起来最明显的答案肯定是错的，所以要选看起来不太明显的那个。"
全班同学都愣住了，连数学老师都愣住了。
陆星辞在旁边笑，笑得肩膀都在抖。
我站在那儿，突然觉得，不装也没那么难。
至少，我敢说出我想说的话了。
至少，我不怕被笑话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