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说嘛,陛下和自家大人怎么可能在做那种事呢,肯定是自己多想了。
被说服的石威放松了不少,恢复了平日憨直的模样,随着插科打诨的温执恪行向外厅,周景祁却并不跟上,反而朝内间走去。
石威壮着胆子问了句:“陛下?”
周景祁头也不回,淡然道:“去洗个手。”
石威仓促间应了一声,并未多想,便加快几步跟上已至门口的温执恪,一起出了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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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静姝早已在廊下站了有一会儿,不清楚房中发生了什么,但一直心惊胆战地等待着横冲直撞的石威,如今见毫发无损的温执恪领着石威出来,顿时心下一松。
毕竟温执恪回府时几乎失去意识,温静姝心中还是担忧的,见他平安无事,先是一喜,下意识便想迎上去,随即想起什么,又是一僵,上前的步履硬生生被收了回来。
瞧着妹妹心虚不已、几乎不敢直视他眼睛的躲闪模样,温执恪心中呵呵冷笑。
但此刻终究不太合适,还是下次再和这小姑娘好好讨论一番,那本被他没收的《宫闱秘事录》究竟是怎么回事?
周景祁不知何时已从内间缓步而出,并肩站在他身边,侧头静静听着几人谈话,不发一言。
温执恪仿佛心有感应,回头看他一眼,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心照不宣地想着找个机会交换目前掌握的信息。
温静姝突兀地发出一声轻轻的“啊”,又艰难地憋了回去,在温执恪的死亡视线中扭曲成一个想笑又不敢笑的古怪表情。
周景祁莫名其妙,只是深深望了一眼温执恪,彼时暮色四合,天边橙红的霞光烧至层云,在云隙中投下光影,映衬在眼前人澄澈的眸中,竟难得地显出几分温柔。
鬼使神差地,他开口问道:“幕后之人一举不成,未必会就此罢手,朕与你今夜便在宫中歇一晚吧。”
温静姝:“呜……”
温执恪暗戳戳瞪了她一眼,示意她小声点,不要被周景祁听见了。
周景祁问询的目光扫至他的脸上,他思考片刻,终究点了头。
这次伤得属实有些重,强撑着回军中有些不切实际,演武大典也已然过半,周景祁需要回去主持大局,他自己却是大概率便在京中歇着了。
与其在府上提心吊胆,等待着不知从何处而来的下一次暗算,不若直接踏入漩涡中央,看看这波诡云谲的局势到底是如何模样。
温静姝颇为懂事,察言观色间已经明白了哥哥的想法,带着几个侍女去为温执恪整理行装,还善解人意地留下一句:“我去帮哥哥收拾侍寝……咳,入宫的行李,哥哥放心去就好。”
话音刚落,平日端庄持重的贵女便提着裙角一阵风似的卷走了,徒留两个人满脸空白地站在原地。
默然片刻,被温静姝今日反常兴奋折腾得满头雾水的周景祁终于忍不住,转头问温执恪:“温小姐这是……怎么了?”
温执恪心如古井,波澜不惊道:“哦,没什么,传她的风言风语去了吧。”
周景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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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执恪一上车就昏天黑地,厚着脸皮又黏上了周景祁,但或许是顾念着他现在是个伤患,周景祁这次并未如从前一般冷面无情地拂开。
故而阔别多日,留守宫中的怀忠看见的便是这样一幅景象。
象征着皇权的天子銮舆由远及近,缓缓驶过宫墙,直向含章宫而来,怀忠心下一凛,率着一众宫人上前静候。
马车停在宫门前,片刻的沉寂后,一只手先掀起了车帘,露出一张熟悉的少年面容,依旧是对万物皆兴致缺缺、冷肃阴郁的模样,除了憔悴些许外,与一月前并无太大差别。
怀忠早已习惯了,与身后的众人纷纷跪下,俯首行礼,恭候天子归驾。
然而,周景祁并未即刻下车,只是简单道了句“平身”,就又缩了回去,惹得地上的宫人面面相觑,满心疑惑地起身。
随即,一片绣着黑金玄鸟的华贵衣角拂过地面,是周景祁踩着马杌缓步而下,直至站在地面上,怀忠才注意到,他的身边还有一个人。
那人正伏在陛下的肩上,仿佛被抽走了骨头,整张脸埋在衣物间看不分明,唯有几缕青丝散乱在颈边,露出一小片白皙的侧脸。
陛下竟也允他如此僭越地贴近,只是虚虚扶着,令不少宫中老人瞠目而视。
更惊悚的是,怀忠心细如发,一眼瞧见了那人腰间悬着的玉玦,那物分明是先帝御赐给庄妃,再落到当今陛下手上的,见玉如见人,普通宫人皆不敢轻易收拾触碰,平日由专人照管。
虽说是为了支持改革、制衡世家,但放眼整个大昭,令陛下心甘情愿借出玉玦的,也只有那一人。所以……
——距天子百官因演武大典出巡不过一月左右,温大人的进展竟如此之快么!
果真是圣眷正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