默然片刻,温执恪实在受不了这个氛围,还是没话找话道:“……这是去哪的路,怎么瞧着不像回宫啊?”
周景祁闭着眼,眉头都不动一下:“温府。”
温执恪:“啊?!”
周景祁终于舍得侧头瞥他一眼,尽管眼神被强忍的欲烧得有些灼人,语气却依旧是冷静的:“青天白日共宿寝宫,恐怕今日朕带你进去,明日风言风语便能在前朝后宫满天飞。”
温执恪心知他说得在理,但偏偏有一件事堵在喉间,吐不出咽不下,此刻说出来又分外不合时宜,只能憋屈地吞回肚子里。
那本《宫闱秘事录》在他眼前闪现,带着强劲的bgm,直闪得他眼前一黑。
——去温府封锁消息固然更加容易,但问题在于,说起风言风语,温府还有他妹温静姝啊!
·
温府。
春色正浓,庭院深深,温静姝正提着小壶浇花,庭中蔷薇开至最盛,已有几分荼蘼之意。
昨夜突如其来的一场夜半骤雨打落不少花瓣,今日还挂着晶莹的雨水,她不禁伸手去抚,然而指尖触及的下一秒,府门外轰然炸了锅!
人声喧哗,脚步杂乱,还夹带着马嘶声、吆喝声,将温静姝吓了一大跳,手指一颤,险些将一朵蔷薇生生揪下来。
她顾不得惊诧,转头就奔向厢房找李嬷嬷,待李嬷嬷带着她快步出来时,大门已被急促叩响,有人仓促地拍着门,扬声叫喊:“开开门!温大人和……回来了!”
李嬷嬷和身后的温静姝俱是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手忙脚乱地打开大门,却见一个熟悉的身影疾步而入,径直向温执恪的房间行去,所过之处带起一阵风。
凝神一看,他的怀中似乎还抱着个人,脸埋在衣襟里瞧不分明。
“陛……陛下?”温静姝的眼眸瞬间睁大,瞳孔地震,目光在少年脸上和怀中之人身上来回几次,直到看见衣角熟悉的刺绣,才敢战战兢兢地确认自己的猜想。
——陛下抱着的那位,不会是自家哥哥吧?!
李嬷嬷历经过大风大浪,很快镇定下来,又是听侍卫说明情况,又是絮絮交代着下人嘴巴严实些。温静姝一时间被天降的消息砸得头昏眼花,半晌回不过神来,只能呆呆地跟着点头。
这……这不是她看的话本里的剧情吗?怎么还成真了啊!!!
.
被放在熟悉的环境中,温执恪总算恢复了一点神智,嘴里还嘟嘟囔囔地抱怨着明明都是同样的药效,为什么作用在自己身上就是浑身无力,在周景祁身上就是生龙活虎?
周景祁才不惯着他:“朕早就说过,是你身子太虚了。”
温执恪没力气和他争辩,实在被折磨得难过,放软了语气求饶:“我想泡冷水……泡个冷水澡说不定就缓解了?”
胡乱扑腾的手被周景祁毫不留情地按住,少年横他一眼,冷肃道:“你身上全是伤还沾水,手臂不想要了?”
可床上的人已经开始听不进话,撒泼打滚着要他去泡,周景祁已懒得向他解释这样会暴露两人的共感,但也心知这人怕是真的憋久了。
他自己也不好受,只能紧了紧握着那人腕骨的手,重复了一遍,不知是在安慰他还是安慰自己:“等御医到了就好了……”
可惜,天不遂人愿,温执恪的倒霉属性再次不负众望地发挥了作用,当匆匆赶到的老太医皱着眉,发出第一声叹息的时候,他就知道大事不妙。
太医捋着胡子,期期艾艾道:“这……这是‘春风缠’啊,此药阴毒难解,普通方子恐怕不起作用,还是须得以……适当法子将郁积的毒性排出来才是。”
“适当法子”指的是什么毋庸置疑,温执恪悬着的心终于死了。也是,他总不能指望在古代挂瓶生理盐水,或者来一针镇定剂。
太医告退以后,房间内的寂静如有实质,令人窒息。
不知过了多久,温执恪忍耐不住,率先投降,艰涩地问出了口:“我们……现在怎么办?总……总不能真的去找姑娘吧……”
“不行。”许久不曾说话的周景祁急急拒绝,出口后又沉默下来,不知在想什么。
温执恪没空揣摩他的心思,只觉得丝丝缕缕的热气从大脑里蒸腾,把什么理智颜面都模糊得干干净净。
他小小喘了口气,看向周景祁因为克制显得有些紧绷的侧脸,破罐子破摔道:“要不……我们互相帮助一下?”
周景祁骤然抬眼,嘴唇一动,就要惊怒交加地拒绝,但温执恪没有给他机会,抬手抓住了他的衣襟,微微施力将人拉近。
素来从容狡黠的青年看起来饱受折磨,一双眼睛湿漉漉的,几绺被打湿的发丝还黏在额角,眼尾也染上了绯红,几乎称得上低声下气地恳求:“陛下……我真的难受……”
周景祁的指尖不受控制地蜷缩了一下,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惑人心魄的佞臣还在喋喋不休,意图动摇他的神智:“没事的大家都是兄弟,陛下你也别强撑了,心跳得好快,我快要喘不过……”
他话未说完戛然而止,反而惹得周景祁疑惑地看来,半晌憋出一句:“陛下,你是不是还没……”
加冠啊?
某个词汇在嘴里绕了一圈,出来的时候还是小心翼翼地换了个委婉的说法,温执恪面露难色,神情复杂地瞥了一眼少年正拔节生长的躯体。
两人仿佛被按了静止键,僵持片刻,狡猾的佞臣一个翻身,从周景祁的压制下滚开,口中还念念有词道:“算了算了,当我没说,这个还是太难为你了……”
然而滚到一半,一床锦被突兀地罩了上来,温执恪被裹住动弹不得,又见周景祁慢条斯理地按住被角,不让他踢蹬,还有心思抬眸冲他冷冷一笑:“是吗。”
温执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