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切无比混乱,记忆模糊而动荡,眼前的光影在摇晃,晃成一片白色的明亮。
温执恪整个人都是懵的,只在昏昏沉沉中感觉到自己被五花大绑起来,缚住了双手,众人七手八脚地抬上了车,像刑侦剧里的那种精神病杀人狂,就差在嘴上再戴个止咬器。
直至背部触碰到冰凉的木板,带来微弱的凉意,燥热得到些许缓解,他才勉强恢复了一点思考的力气,但也心知这不是长久之计,只能无措地挣了挣被牢牢捆住的双手。
这种感觉还怪新奇,但是他此刻无暇思考,满心想着尽快凉快下来,却无论如何也缓解不了从骨肉中透出的热意,只能绝望地徒劳扭动。
周景祁不知何时坐了进来,他的状况看起来也不遑多让,只是还保持着基本的理智。
少年平日神色中万年不变的霜雪仿佛也被烧灼融化,白皙的脸染上了淡淡的绯色,如滴墨入水般晕开至耳尖,还有越来越浓的趋势。
温执恪垂着头极力忍耐,没有及时注意到身边的动静,只是在意识偶尔的清明间察觉耳畔克制的呼吸声,茫然地抬起脸,向源头处看去。
他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一副什么模样,但是周景祁的视线与他在昏暗的狭小空间中轻轻一碰,便仿佛被火燎了一般猝然移开,本就急促的呼吸错了一拍,更加乱不成调。
蓦然,一双手覆上温执恪的双眼,阻断了他的视线,带着升高的体温,烫得本就热得难耐的温执恪轻微地颤抖了一下。
周景祁原本清朗的声线已染上了几分低哑,感受到睫羽在自己掌心如受惊的蝶般飞快扇动了几下,喉结艰难地滑动几下,半晌才道:“……你乱看什么。”
只是抬头看了一眼的温执恪:?
温执恪简直想跳起来打这倒反天罡的小孩的头,再好好跟他讲讲人生道理,奈何浑身无力,只能小声哼哼着指责:“你……你为什么绑我?”
不提这个还好,一提起周景祁就来气,凉凉瞥他一眼,索性撩起有些凌乱的长发,露出衣领掩映下被遮住的脖颈,冷笑一声:“为什么?你自己看看。”
帝王似乎动了真火,难得地语气不善,温执恪原本是早已习惯不放在心上的,但他已许久没有听过周景祁用这种语气和自己呛声,再加上身体难受得紧,一时间竟有些委屈起来。
仗着共感,周景祁横竖也不能真拿自己怎么样,温执恪努力凝聚起一丝涣散的思绪,动了动唇,就打算身残志坚地与周景祁互怼。
话还未出口,却在看见罪证的一刻偃旗息鼓,生生咽了回去。
线条流畅的肩颈处赫然是几个新鲜的咬痕,显然下口不轻,甚至还有几处泛着红的可疑痕迹,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暗示。
温执恪如遭雷击,连潮热都被吓退了一点,露出其下些许理智的礁石。他咽了口唾沫,犹豫着问:“这……这是我干的吗?”
“是,”周景祁放下头发,冷漠无情地打碎他的侥幸幻想,“你方才神志不清,一边喊着热一边想当众宽衣解带,朕及时阻止,你便扑上来又啃又咬。”
温执恪:……
周景祁发动了追加攻击,咬牙切齿地补上一句,瞧着颇有些屈辱:“……还解朕衣服。”
温执恪:…………
他身受焚火,心却如死灰。
哈哈,毁灭吧!
明天就速通原著大结局,大家一起死了算了!
温执恪不愿面对现实,翻了个身背对周景祁,两眼无神地凝望着窗外变幻的景物,试图假装自己是一具毫无知觉的尸体。
身后也半晌没有动静,两人心照不宣地暂时休战,平复一下心情和……身体。
然而药物毕竟是药物,被强行挑起的冲动得不到纾解,被堵在身体里,和着逐渐蒸腾的理智,如同海浪越拍越高,不知何时便会冲开堤坝、席卷一切。
起初那一点恢复的理智早被吞噬殆尽,温执恪慢慢软下来,靠着车壁细细喘气,意识到时又连忙咬住下唇,阻止流露出更多失态。
周景祁自然也同受其罪,只是克制地捏紧了指节,眉头紧拧,偶尔泄出几声沉重的吸气。
温执恪心里多少对周景祁有愧,毕竟他也算是被自己连累的,平白多受一场折磨。犹豫片刻,他低低出声,语气柔软了许多:“陛下,对不起啊,这次是……”
臣连累了你。
话未说完,车轮碾过一粒石子,高低起伏间一阵晃动,惯性直接将温执恪甩向对面,两人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仓促间,他的头还磕到了周景祁的下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但此刻,一切已经无人在意。
似曾相识的场景,这次却出于特殊的原因分外不同,两个人都瞬间僵直了身体,仿佛触碰到的不是彼此,而是烧红的热铁,一时间怔在原地,甚至没有反应过来。
温执恪微微睁大了眼睛,心里拉响了尖锐而拖长的警告,一遍遍用大喇叭喊着:“快推开他——快推开他——退退退——”
但身体却像是被冻结在了原地,无论内心如何呐喊,都支配不了原本灵活柔软的肢体,只能怔怔地看着眼前人同样空白的神情,仿佛短暂的一刻被定格停滞。
原本经由这些时日,他们对彼此的靠近就已不再像初见那般防备,在此时的情况下,感官相通的两具身躯更加熟悉,只是偶然相触的一秒就翻涌出战栗的共鸣。
说不清道不明,只觉得心脏的位置仿佛生了贪婪啃食的小虫,泛起一阵阵钻入骨髓的麻痒。
半晌,周景祁如梦初醒,反应激烈地退开几寸,险些失手带翻了茶杯,欲盖弥彰地别过脸去,抿着唇一言不发。
温执恪也后知后觉地向后仰去,重新贴回了马车的另一边,装作若无其事地看风景。
半晌,终于还是温执恪先沉不住气,尴尬地咳嗽几下,干巴巴出声:“那什么,陛下……你好像硌到我了。”
周景祁:……
被揭穿的少年面子有些挂不住,又不肯回头看他,只是僵着身子低声道:“闭嘴,你就好到哪里去吗?”
温执恪识趣地不出声了,车厢中陷入短暂的沉默,只听得见自己的心跳,原本就粘稠的气氛更加滞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