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源,河源,河流的源头。
我在这座陌生的城市里行走着,这只是一座小城市,比不上一线大城市富丽繁华,但与元善那个小地方相比,还是不知富丽堂皇了多少倍。
这里道路纵横交错,我就这么盲目地左拐右绕,也不知道我是否走到了离主干道很远的偏僻地带。
第一天我就在城里走来走去,傍晚找了家条件简陋的小旅馆住下,住一晚六十块钱。
水龙头流不出干净是水,要用矿泉水洗脸刷牙,旅馆出售的矿泉水一瓶六块钱,坑死人不偿命。
我没在这家旅馆消费什么,把从舅妈家盗来的食品吃光,晚上肚子还是很饿,很想念家里的冰箱和厨房,不管什么时候饿了,都有东西填饱肚子。
来到河源的第二天,我坐计程车到离河源市区有个六公里左右的万绿湖风景区浏览观赏,门票居然要一百块钱。
我没带学生证,我也不晓得学生是不是有优惠,可是我心疼了一两秒就不在乎了,我乐意把钱用在接触未知的事物上。
我看介绍上说万绿湖一年四季都是绿色的,来到这一看,果不其然,游客量不是很大,要是国庆节劳动节来的话,在这儿行动就不方便了。
响晴的天空映照着碧绿的湖水,青草招摇,摇曳生姿。
我只在万绿湖景区带了一个多小时就走了,这地儿实在没有什么好看的,没有鱼跳出湖面和游客互动,也没见到飞翔的小鸟。
谁知道这儿有没有野生动物出没,反正我没见着游客除外的任何生物,大抵是有的吧,只不过我没那么幸运罢了。
背在身上的书包,就是我所有的行李,我爱凑热闹,走到哪儿就在哪儿游玩,不必自己事必躬亲去找。
老远见到一群人围成一个大圆圈,圈里的人敲锣打鼓,人们身长脖子往里瞧瞧,那儿准热闹非凡,我就可以钻进那儿去消磨一段时间啦!
我走走停停,不知不觉天黑了,我来到一处特别的地方,好像是流浪汉聚居地。
他们衣衫褴褛,蓬头垢面,一年四季都住在一座旱桥下,不淋浴、不清洁,身体臭烘烘,发出难闻呛鼻的气味,让过路人敬而远之。
身上的灰尘只有雨水会帮他们洗涤干净,在这么困难的情况下,他们中却也有很多人不偷不抢,不干违规犯法的事儿。
饿极了,这些人就学乞丐翻一翻垃圾桶,一般能在垃圾桶里搜寻到人家吃不完的食物,比那些借口帮家里改善生活,而开始偷窃小偷有品德多了。
只是他们有手有脚,就这么干耗着光阴,不去找活干也不合理。
我只要还有一双手和粗壮的身子,是坚决不会服软的,也不会向命运屈服。
他们中或许有一大部分是外地人,汇集到了河源,找不到工作,身上值钱的东西也全被人骗光了,对生活丧失了基本的信心,变成了如此这般的丧胆游魂,看不到希望。
有人说,体面人之所以体面,那是因为他们让一些人不体面。
我坐在位于流浪汉打地铺的旱桥对角的一块草地上,屁股下面垫着我软乎乎的书包,里面有一套半干的湿衣服。
今天买门票和坐出租车是项大花销,往后我要省着点钱花,我身边有个牌子写着“别踩我,我怕疼”。
我试着去剖析“有质量的品质,有品牌的生活”是啥意思,这都不如有保障的生活好吧!
草坪上有灯光,我把手放在上面,温度高得烫手,在灯泡上面坐铁板烧都没问题。
我那会儿想的是,流浪汉无家可归这么久也能活着,恐怕是个不小的奇迹,世界各地的难民都有他们这么幸运就好了。
有一个流浪汉至多二十出头,可能是个中途辍学的九零后,眼神呆滞,面无表情。
流浪汉是不是真的没有家了,还是说有家不能回,因为没有挣到钱,不能体面地活着,担心一无所有,回家让亲人们耻笑。
这怎么会呢?失败者一般是输给了自己。
不久,这条荒路的尽头响起车轮的声音,两束远光灯射在我身上。
太刺眼了,我用手指挡在眼前,从指缝看过去。
有两辆小轿车从我眼前开过,掉头往右边开去,车就在我眼中行驶,驶向憔悴可怜的流浪汉们。
车停下,没熄火,车前灯打亮,照着躺在几张硬纸板、几张报纸或塑料泡沫板拼成的床板上,以地面和身体隔开来的流浪汉。
我看到一个心酸的画面,看见这两辆小轿车,流浪汉浑浊迷蒙的眼睛,霎时间全都焕发了神采。
我知道他们在等待救援,不是心灵上的关照,而是物质上的温饱,要解决这个问题,需要社会各界把关心传递。
坐在小轿车上的就是所谓的爱心人士了吧,为解决流浪汉的温饱问题奉献一己之力的人。
车上跳下来几个穿着休闲服的年轻人,有穿着卡通短裤的男人,也有穿着连衣裙的女人。
我一看便知,这其中有不少于一对情侣,眉目间谈情说爱,传言道爱到至深的人,眉眼也会接吻。
那伙年轻人打开后车厢,从里面搬出一箱箱的食品,我看不太清,我猜多数是梳打饼和矿泉水。
这儿总共有十多个流浪汉,年轻人带来的食物,足够他们在这个世界上无忧无虑地度过又一天。
流浪汉们感动得泪光闪闪,肩膀上绑了根红带子的年轻人掏出手机,这个举动多少激起了我的怨气。
打开闪光灯,年轻人手臂抱住流浪汉合影,让他的同伙帮忙拍照,每拍下一张照片灯,手机就闪一下刺眼的白光,看得我眼睛刺痛。
有个人脖子上还挂着数码相机呢,我不知道眼前有多少道闪电劈过,这一幕看得我有点头晕目眩的。
那人下意识看了眼手臂上接触过老人的部位,脸上流露出厌恶和反感,他们上车,驾车远去,车尾卷起两道烟尘,尘埃把绿草染成枯黄色。
我不爱拍照,这是我所厌恶的事情之一,那群疯子一边对着镜头拼命摆剪刀手,一边开开心心地喊着茄子,这两点我都相当抵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