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天不是节假日,人不是很多,没把这辆车的座位占满,差不多只有二十个乘客。
这次坐在我旁边的不是孕妇,是个年轻女孩,就像当了孕妇的人能时常见到孕妇,我揣测这个女孩子也在离家出走,但我没有证据。
坐车期间发生的趣事我就不说了,要是全都说出来,我嗓子也得冒烟。
我想认识她,问她是不是我志同道合的伙伴,但是我没有勇气,什么事我想干就干,但是涉及人际关系的事情,我就不想多多接触了。
要是她是个幽魂,我和她凑在一起是人鬼殊途,想都不敢想。
我激动得心都要融化了,大巴车在终点站停下,我在车站里的小卖铺买了瓶矿泉水,幸好不是很贵。
一来到新地方,我就身体不适,我就感到口干舌燥。
这儿是老车站,市区也有一个新车站,收费还不一致呢!
我不常到河源来,不像我放学回家的次数一样频繁,我在边这没有亲朋好友,每次来都像是走进了一个全新的世界。
我笑了,发自肺腑地开心着,事后我才知道,我离开元善,来到河源,是为了逃避。
逃避的不是同学,不是学校,不是家,更不是家人,我逃避的是现实,它足够的锋芒毕露,而我想要避其锋芒。
一到出口,那些热情似火的司机潮水般涌来,像拍摄现场大批群众演员蜂拥而至,将无处可去又挪不开腿的我团团围住,一阵蛰伏多时的惊雷直敲在我的大脑里。
我像一只混在蜜蜂中央的小昆虫,好多人对着我耳边说话,像开了喇叭,好几只劳动者的手拉住我的手臂,问我要上哪儿去,下车的人不只是我,他们不是对我一个人说,但它们全像针对我,长条鼻涕虫般往我耳朵里钻去。
他们戴着头盔,身上穿着印有反光条的衣服,他们之中有的是摩托车师傅,有的是开三轮车的司机。
由于拉客的竞争力很大,司机们见到一波旅客下车直接上手拉,揽到一个客人就是一份工钱。
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一天到晚守在车站门口,乘客一沿着通道走出车站,他们就跳下摩托车蠢蠢欲动了。
我不知挣脱了几只强扯我的手,我拒绝说我不需要坐车,却没有一只耳朵听见,我猜他们连我的长相都没有看清楚,就决定把我视为需要他们竭诚服务的客人。
我真的不想坐摩托车,这么做很委屈屁股,我不熟悉河源的地形,我怎么知道哪里是哪里,我要去哪里呢?
开学时,班主任让我们在表格上写下家长的电话,我写的是我自己的电话号码,班主任因此无法打电话给我爸爸妈妈,询问我爷爷住院的情况是否属实。
不得不说,我当初填写自己的手机号码是个明智的选择,我妈妈又不可能去学校做什么,没有突然的寒流来袭,也没到她送衣服去学校的时节,这么一来,我是完全斩断了学校和家庭联系的网络。
照我看,学校和家庭的关系本就脆弱,要干净利落地扯断,一点难度也没有,二者的短暂沟通只有在一年一度的家长会上才能实现,家长又不是无论风雨一定会去。
我家里人一定认为我还在学校上课,我就算不是个成绩优异的好学生,那我起码在家里是个说一不二的乖孩子。
不过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躲得了和尚躲不了庙,到了星期五,那天晚上我没回家去,妈妈没见到我的影子,肯定会抓狂。
我不知道妈妈的抓狂是高兴的抓狂,还是难过的抓狂,要是她和我在元善目睹的那个辱骂孩子智障的妇女类型相近,我就不禁为我自己的遭遇捏一把汗。
想到这我不禁怅然若失,学校重视教育,家庭给予重视,这两个对孩子的身心成长来说尤其重要的“教育机构”,当真是两个形同陌路的地方啊!
我挤过熙熙攘攘的人流,一个司机尾随我往前走,我大声和他说:“我不用坐车,再跟着我,我就把你杀了。”
我回头从他站住的影子看出,他终于妥协了,从我身边转身走开。
刚才紧紧跟着我的司机,走回他的摩托车旁,静静地等待下一辆达到总站的大巴车,到时又有了把客人抢到手的可能性。
和我同行的旅客要么摆脱了司机,坐上较为高档的出租车,要么在街道上步行前进,其余的就被摩托车、三轮摩托车送走了。
他没拉到一个客人这事也让我很郁闷,要是我知道我去哪里的话,我宁愿忍着坐摩托车的痛付钱给他,即使我快身无分文了。
可是我不知道要去哪儿,我想去哪儿就去哪儿的同时,是前途渺茫不知去向,这也许就是和熟络的人、熟悉的环境不辞而别的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