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期一到来,对我来说就是噩耗的开始,还没上早读课,沈伯洛就来到我的桌位,伸手找我要钱。
我肯定他以往不会这么霸气,也许是看局势对我不利,趁着毕业散伙前,把我以前对他发泄的不满统统归还给我。
小人得志就是这样,起先夹着尾巴做人的他,只要一得到时事的鼎力相助,就会变得野蛮、冷酷、残忍。
我坐后排,本将前两个椅子脚抬起,背部靠着墙壁仰座坐着的。
“你不会去找欧志凯要啊?”
这时我把手上的漫画书往桌面上一扔,直愣愣地瞪着他,希求我的眼神能把他击退。
没想到,这个被我收拾过好多次的狗杂碎变成了狗杂种,他朝前逼近一步,“是你欠我钱,又不是欧志凯欠我钱,你让我找他做什么?”
沈伯洛两只手掌握住他的腰,大肚子贴在桌子边上,瞧着挺有气势的,只是我也不知道那突出来的一块是赘肉还是腹肌,当然我更愿意把它当成他有喜的证明。
“你来找我要钱是不是欠揍,我没钱!”我摆摆手,重新把漫画书拿在手里。
我乐呵呵地看着书,很快把不愉快的事情抛之脑后,被那些色彩鲜艳的图画抓住了眼神。
我一看书,就会把注意力全放在上面。
“废话,你没钱,你也得还,我不信你星期一就没零花钱了!”这个菠萝头像一条臭咸鱼,浑身腥臭。
眼不见为净啊,但我的目光虽然全放在漫画书上,却分出其他所有感官,来留心菠萝头的动静。
“你最好现在就给我走开,我想打你了,你知道吗?你有本事啦,看你打不打得赢我。”
班上有几个同学转过脸来,查看这边的动向。
“你不要忘记,你要是动手打我,把这件事闹大了,吃亏的是你,你会被学校开除。”沈伯洛声色俱厉地说。
要我说,这恶霸身上很有种小人得志的狡猾。
用呆若木鸡来形容我这时的处境再合适不过了,我又把书往桌面上猛拍,发出铿锵的一声,“要是你胆敢冒犯我,我会揍你,就算不惜一切代价,我也会报复揍我的人,哪怕我正处在困难重重的处境。”
“但是你欠我钱,你就得还我钱!”沈伯洛的气焰明显收敛,不敢轻易招惹我这个为了捍卫尊严能豁出性命的亡命之徒,只是他并没有胆怯的意思,这会儿轮到我无言以对。
“你不会去找欧志凯啊?”我扯开嘴角,猛吸了一阵空气,冷笑着把原话复述了一遍。
有的人理解能力差,就是这么笨,既要你加以指正他的错误,又要你把一句话说好几遍。
我不能承认我的错误,我要是承认,欠钱不还的罪名我就脱不开了,明明是欧志凯不还我钱,我才还不了沈伯洛的钱,我拿不回钱,我就还不了钱,我就是个中间商,我面临着两难的处境,一边拿不到货,一边发不了货,这我能有什么办法?
沈伯洛快把我烦死了,搁在平时,我早就搬起我脚下的椅子甩到他身上了,哪会像现在这么窝囊。
我现在就像是个还在服刑期的囚犯,为了减轻刑罚,只能好好表现,只得忍耐忍耐再忍耐。
沈伯洛双手抱胸,嘴唇像野兽那样往上翻卷,龇着他芒果一样黄灿灿的牙齿,“是你欠我钱,又不是欧志凯欠我钱,你让我找他做什么?
“欧志凯欠我钱,我欠你钱,”我克制地说,“这不就是现实版的‘螳螂捕蝉,黄雀在后’,我不不到你我小学都当过少先队员,我捕不到螳螂,那你就去捕啊,你怎么能这么为难我呢?”
“放屁,你把嘴巴放干净点!”菠萝头怒气冲冲,你真该看看他那副狼狈的模样。
“你活得不耐烦啦?我的嘴巴很干净。我怎么就得罪你了,你很脏吗?”我费解地看着沈伯洛,怎么莫名其妙指责我嘴巴不干净。
“还钱!你欠我钱,你就得还钱。”沈伯洛冒进地把手伸到我眼前。
“谈钱多伤感情啊,”我狰狞地笑着说,“我看你是耍无赖吧,我就问问你,你有借条吗?”我再狞笑,“没有借条就走开,你个庞然大物,挡住我看书的光线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