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他长大以后,眼光变得和我一样挑剔了,才不会再穿我那老掉牙的过时旧衣服。
弟弟把手负在背后,负责任地跟我说他被老师选中了,六一儿童节要登台表演,是大合唱的节目。
弟弟屈起四根手指说:“我们三个星期以前就排练了。”
我好笑地把他的一根手指头掰下来。
“怎么现在才来告诉我?”
我一惊一乍的,拼命做出意外的表情,低头看一眼他的鞋子。
“这是秘密,这是惊喜,当然要留到最后,就一个月了。”
弟弟举起一根食指,问我那是什么,那是他在学校学到的新游戏。
几年前这把戏就在我们班里流行过了,但我仍不胜其烦。
我说是数字“1”,他摇头。我说你指的是天花板,他又摇头。真是只机灵鬼,我说只剩下一个答案了,你指的是天空。他说是的,就是天空。
“你耍赖皮,要是我最开头说是天空,你会说不是的,我知道你的把戏,要把正确答案留到最后,好耻笑我的愚蠢,我说是天花板,你也会说不是,你会说那就是食指,你又说不是,那只能是‘1’咯!”
我把他抱起来,让他像洞窟里的蝙蝠一样倒挂金钩,他大喊大叫,笑得贼开心,快把屋顶笑塌了,只好报告妈妈来阻止我的胡来。
弟弟已经不会把鞋子穿反了,他三四岁的时候,我总得弯下腰,帮他把两只鞋子调换过来,问他怎么会分不清公母,弟弟只会害羞地挠着头傻笑。
你就是会怀念当初的习惯,弟弟犯错时你会指导纠正,要是弟弟改正了错误,你又希望他把你的话当耳旁风,期待他永远不会把鞋子穿正。
成长就是那么一回事,不管你有没有缓过神来,它都真真切切地发生了。
目睹了孩子出生、长大、变化甚至老去一系列过程的爸爸妈妈,绝对是世上最心酸和甜蜜的身份。
“我那天邀请你、爸爸妈妈和爷爷,还有奶奶的灵魂,全家人来看我的表演,”弟弟说,眯着眼睛看我,血气还逗留在他红润的脸蛋上,经久不散,“你会来吗?”
我读幼儿园时也登台唱过歌,还留下一张大合照,那时候不管男女,只要你上台表演,老师都会帮你涂口红、抹腮红。
我这辈子脸上都没有那么浓墨重彩过,那是发生在我身上的诸多趣事之一。
“会去的,我会去捧你的场,我鼓掌会是最响亮的那个,就是不清楚能不能听见你的歌声,那是大合唱吧!”
“你鼓掌最激烈,我就会唱得最响,吵破你耳朵的响!”弟弟大声说。
“我迫不及待要听见你的小嗓子哼哼了,你现在就给我唱一遍吧!”
“不行,这要等到那天才开嗓的,现在我把它拧紧了,”弟弟把嘴一扁,把头扭过去,不理我这到处打探情报的偷窥狂。
“好好好,”我把房子里里外外巡视好几圈,没找到那个苍老的身影,“爷爷呢?爷爷去哪里呢?”
“不在家,妈妈说他去旅游了!”
“去旅游?”我走到爷爷的房门前,敲了敲门,里面没有回应。
不禁疑惑,爷爷真的去旅游了吗?我打开门,一眼望进去。
“嗯,是的,哥哥,他收拾好行李,去旅游了。”弟弟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家伙,老是莫名其妙就很高兴。
我也想无忧无虑,可是我做不到,乌泱乌泱的黑云遮掩了灿烂的阳光。
爷爷不在,但爸爸就要回来了。
我眼中的爸爸是一个油光满面的小老板,随时随地能给自己放假,他不经常回来,只是因为他没那么想回到这个家里。
这个家有他会支离破碎,没他会更温馨,别以为我不知道,他和妈妈在一起,好像每天都会吵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