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术，称帝了。

此时是建安二年，秋。

丰收的季节，寿春的农户更是喜上加喜——袁术免了寿春等地的赋税。

这当然不是他良心发现，而是为了过一把皇帝的瘾，特意下了诏书，开口便是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重点是，“皇帝”。

他甚至还非常考究地取了国号，将这值得纪念的一年称之为“仲氏元年”。

“什么中氏？我还东南西北氏呢！”

张飞大声嚷嚷。他一向是火药桶的脾气，一点就炸，不点也炸。

往日刘备总要说上他几句不稳重。只是如今，他实在没了说教的心思。

袁术称帝，自然起了扩大版图的野心。作为他的邻居，徐州如临大敌。

事已至此，似乎已经不是“如临”。

袁术征集五十万大军，浩浩荡荡启程，直奔淮南。淮水滔滔，淮南是袁术的地盘边界线。他骑在高头战马之上的，抚摸着油光滑亮的鬃毛。远远望向淮水的对岸。

野心已经无法掩饰地，燃烧在袁术的眼睛里。

————

乔言这几日有些忙。

她帮黑山军的适龄孩子们办了户籍，打算为他们张罗着上学堂。

许都虽说也有县学，但看着实在敷衍。

几个先生白发苍苍，张口之乎者也，书袋子掉个没完，讲的却全是老掉牙的东西。若是做启蒙还算马马虎虎，若是想要精修学问乃至考取功名，那就实在不够。

这是来自小崔的评价。

这孩子和街坊邻居相处得不错，几里外的婶婶婆婆都认识。往墙根处嗑上几口瓜子，什么门道都给乔言摸了过来。

“现在兜里有点钱的人家啊，都找私学！”

也是，毕竟许都处于颍川，这地方人杰地灵，名士数不胜数，光是乔言听说过的大儒就有十余人。民间都在传，若是得了名士们的讲学教诲，胜过干读百卷书。

乔言向来秉持做事做到底的想法。既然答应了眭固，自然要为孩子们谋条最好的路。

“哎呀，凭乔将军的人脉，为孩子们找个大儒还不容易吗！”

小崔对这几个孩子的前途相当热心。她并不知道孩子们的来历，却莫名对上学充满憧憬，大概是完成自己未曾想过的梦。

这丫头的眼珠子又开始滴溜溜地转，握住乔言的手。

“荀彧先生不就是颍川出身？荀氏家学渊源，想必…”

乔言躲着他还来不及，哪里敢去麻烦荀彧。赶紧捂住小崔的嘴。

只是颍川世家，并且在许都很有门道的人，刚巧她确实认识。

——

乔言站在钟府的朱红大门前。

钟府的仆从训练有素，皇帝眼前——其实就是曹操阵营的人，都记了个眼熟。

胡子花白看上去像是管家一类的仆从躬身行礼。

“乔将军贵安。小的这就去通报…”

背后已经传来匆匆脚步声。

自家小公子非常不矜持地提着衣摆，从石径上滴滴答答小跑而来。

“阿言！阿言阿言！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今日的衣裳精致，还特意画了眼妆，一抹鲜艳的红让乔言都眼前一亮，像只比美的孔雀。

她只当钟繇今日有要事，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若你今天脱不开身，改日我再来拜访也成。”

钟繇撇嘴，小声嘟囔一句。

“他们算什么事。”

又热切地拐了乔言的胳膊，直往宴客厅里带。

“我今日可闲了，刚巧阿言能来！快进来快进来！”

乔言接了他的热意，被拉进宴客厅。她不喜欢拐弯抹角的套路，将伴手礼递给钟繇，开口道。

“我这次前来，是想拜托你引荐几个孩子给令尊。倒不是收为门生，只是他讲学时若能沾个光…”

钟繇的父亲钟逷也算许都有名的大儒，性子又有些张扬。

“你也知道的，他就是喜欢卖弄学识。”

钟繇嘀咕一句他父亲的不是，捏了捏乔言的手，“他巴不得整个颍川都来瞻仰，这件事当然容易！交给我便是！”

乔言吐出一口气，“多谢元常。”

钟繇倒是不在乎这微不足道的请求，反而将脸凑了过来，在乔言耳边轻声道。

“只是…阿言来寻我，倒是让我没想到。”

“怎么不去寻文若？”

他似乎并不想要乔言的回答，只是笑得像一只骄傲的孔雀。配合上他今日的着装，更是有种春风得意。

乔言莫名觉得有些不对。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搪塞，幽幽的声音从屏风后传来。

“我也想知道，阿言为何去寻元常，而不来寻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