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就是乔言?”
眭固坐在一堆麻袋之上,像个山大王。
他的打扮也确实往这个方向发展,甚至身上穿着不知什么动物的皮毛坎肩。只是脸蛋短宽,看上去少了几分锐利。
眭固的粗布裤子磨得发黑。黑乎乎油亮亮的裤子之下,这堆麻袋侧角皆有朱印,大约又是许都哪家商铺的货品。
许都附近流匪众多。抢钱的不少,抢粮食抢铁器,且一抢抢得寸草不生的,也就黑山军这一家。
因此也是枪打出头鸟,曹操盯上了他们也不奇怪。
眭固以及黑山军的战斗力不凡,更胜在敏捷,商队雇佣的民兵很难抵挡。
若是他们肯投奔哪个军阀,估计能得到不错的待遇。只是还带着这一帮子老弱病残…
乔言偷偷打量营地。
来了外人,而且还是陌生女子,偷偷看她的人并不少。大多数偷窥的都是半大孩子,看着是到了读书的年纪。眼睛黑乎乎亮晶晶,看着都是机灵的。
只是山里的条件确实不好,基本卫生都无法保证,更不用提学堂。对于荒民来说,有个生存的地方便已经是天大的幸运。
“也不是什么人都收的,不然怎么养得起?”
眭固瞪了她一眼,“别睁着你的臭眼珠子偷看!没什么好看的,都是你们大将军看不上的虫豸。”
“我可没这么说。”
乔言收回视线,开始盯着眭固的脸。他和张燕差不多大,乔言猜测也差不多是弱冠的年纪。即便如此,也是身经百战,身上的疤痕怕是比年龄还要多。
“眭固使君,如今是不打算发展黑山军了?”
眭固冷笑一声,“什么狗屁发展,什么狗屁未来?能吃饱饭就算不错,谁有空想那些?”
“乔言,你也别用那些兴复汉室的说辞来糊弄我。没这些宏图大志。”
乔言并非来说服他加入曹营。只是眭固也不给她解释的机会,嘴巴像机关枪。
“这次同意见你,也不过是看看你使了什么狐媚子本事,给我们阿燕骗得傻乎乎!他本来就傻!”
“…我不傻。”
张燕小声反驳。
眭固恨不得从麻袋上跳下来拧他耳朵,只是又想在乔言面前保持风度,因此狠狠咬牙,“没出息的东西,你的眼睛一直黏在她身上,以为我瞎吗?!”
乔言轻咳一声。
眭固爬回麻袋山坐下,恢复原先的姿势。他本就身在高处,乔言抬头便只能看见他磨得快透明的内侧裤子。
黑山军的物资,很明显还是不够的。
“总之,没什么好谈的,送客吧。”
眭固嚷嚷了一句,乔言却巍然不动。
“现在是初秋,农家的收成还算不错,来往商队也多,怕是还算不错。但是到了冬天,怕是…日子要难过不少吧。”
“不劳你操心!”
“我听说黑山军很少抢钱财,是因为如此数量众多的粮食被一口气买下,官府立刻就会注意到。若是分批次买,又要损耗太多人力物力,守军也会有察觉。”
眭固冷眼看她。
“乔言,你少装出这幅参谋的样子。黑山军的粮食不由你费心,别跟我们扯上关系。”
“眭固使君不必如此地方。乔言此次前来,正是准备和使君们谈上一笔交易。”
她在眭固皱眉之前速速说到。
“使君不知,乔言实际上有一片屯田,在南渠附近。规模虽不大,但是胜在靠水源,养活两百人不成问题。”
眭固挑眉。
“这里可不止两百人。”
自然,曹操不会给她养私兵的机会,因此赏下的土地也就这么丁点。
“虽说养不下这里的所有人,但是一年提供稳定的五百斛粮食,不算难事。”
“南渠附近如今农户不多,还有虚位几个,倒是可以为孩子们办下户籍,也方便有个学上。”
眭固沉默了一会。
张燕小心翼翼地开口,“眭固,二娘三娘他们也都到了进学堂的年纪,你不是一直说女孩子要多读书…”
“闭嘴!”
眭固瞪他,“无事献殷勤?乔言,你究竟打的什么算盘?”
乔言真诚道,“使君也知道,我只是不入流的小将军。曹将军疑心重,如今只是暗暗提防,不知哪天若是触了他的霉头…”
她比划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也只是想为自己留条后路。”
“俗话说,多个朋友就多条路。使君们的人品有目共睹,我和阿燕也熟悉,因此才想到和使君做交易。”
眭固刚才还像只炸毛的刺猬,这会儿安安静静地坐了下来。乔言知道他警惕,便也不再多说。
“使君请务必考虑。为表诚意,乔言明日将会送来两百槲粮食,权当做定金。”
她行礼告退,张燕亦步亦趋也跟着爬起来。
眭固没有挽留他们。
但三天后,张燕从怀里掏出了几张,不能算作名帖的东西。类似粗糙的涂鸦,有的写了全名,有的则是写了个歪歪扭扭的姓。
“差不多有五六个孩子,到了读书的年纪。”
他小心翼翼地递给乔言。
“能…能给孩子们落户吗?”
————
于许都暂时的平和不同,徐州近日实在是有些风雨飘摇。
赵云盘腿坐在地上,枪尖已经擦得锃光瓦亮。腿边放着一卷书,并非什么圣贤话术,而是从徐州最有名的书斋里好不容易淘来的——
《如何说好官话》
关羽扫了一眼封面,决定不刺激小赵将军的伤疤。
赵云似乎没有看书的心思,木然盯着地面发呆。
毕竟,在背景音乐是张飞如同洪钟一般的嚷嚷声中,谁也看不下去书。
“三弟这几日,和大哥吵了数次了。”
关羽也不是没劝过,只是收效甚微。毕竟,他自己心中都不满刘备做出的决定——就这么将西凉虎们引进徐州,甚至还拨了小沛作为他们的根据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