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下一秒他就意识到,现在他身边,连能拦住这个疯女人的兵都没有!
早知道他就留在前线了,本就是因为前线日益危险,他才取消了连日来的巡边,结果自己刚回来,这个疯女人就杀来了。
到底是什么见鬼的败运!
赫连空心中闪过无数个念头,不知怎的,冥冥之中他就是生出了一种,一切都快要终结的预感……
不!他还没当上克克的王!
他还有太多事情没做,还有太多野望堵在胸口,他绝不能就这么——
“来人!”赫连空忽然朝帐外喊了一声。
很快有人走了进来,跪在他的跟前。
赫连空:“你,去!去把那群奴隶给我放出来!”
那人愕然又疑惑:“您是说……哪群?”
赫连空气得一脚踹在他胸口,却因为没什么劲,没把人踹倒,他气急败坏吼道:“全部!把所有的奴隶都放出来!就是用尸体堆!也要把路给我堵死了!!!”
他倒要看看,这个张口仁慈,闭口天意的神女,能为这群贱种做到哪一步!
接到命令的那人终于听懂了,犹豫着起身,便要去帐外放人,临出去时又忍不住回头道:“可是那群奴隶放出来了,要是不听话、逃走了怎么办?”
“你没有弓吗!没有刀吗!不会砍吗!谁不听话一刀砍死便是!还用我教你怎么杀人吗!”
赫连空说一句朝那人扔一件东西,把手头能砸的都砸了,又吼道:“给我滚——!立刻去办——!”
那人连滚带爬地跑走了。
很快,这些天来不幸被左帐的士兵截住,没能成功逃出去的奴隶被聚集在前往赫连空大帐的必经之路上。
奴隶们本就过得衣不蔽体食不果腹,被抓了以后又经历了连日的饥饿和寒冻,瘦的皮包骨头,摇摇欲坠,站都站不起来。很多老人和小孩都已奄奄一息,撑着一口气活着。
他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麻木地被赶到冰天雪地里,皮鞭抽在他们身上,把他们抽得向前扑倒在雪地里,他们却连喊疼的力气都没有了。
黑压压的人群犹如一条黑旧干瘪的布条,拦在赫连空的帐前,中间则是一群持刀游走的士兵,他们驱赶着黑色的人群一点点往前蹭,去迎接他们被安排好的死期。
阿史那带着布尔古德他们一路奔袭,杀到赫连空帐前时,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副景象:
不是精锐的武士,而是一群衣衫褴褛、面黄肌瘦、在寒风中瑟瑟发抖的奴隶。他们像被驱赶的羊群,挤在一起,堵住了通往大帐的必经之路,手中没有武器,只有空洞的、带着死气的眼睛,茫然地望着冲来的几骑。
前面是杀气腾腾五人,身后顶着他们的刀尖。
他们在夹缝中活着,也即将在夹缝中死去。
布尔古德几人纷纷勒停马,止步不前,将不安的目光投向一路领着他们的神女。
阿史那看着眼前的景象,目眦欲裂。
赫连空的大帐就在百步之外,她甚至觉得自己能看清帐内晃动的人影。
阿梨可能就在里面,可能正在里面遭受着……
她简直不敢再多想一秒钟,她简直下一秒就要发疯!
不,她已经疯了。她现在只想不管不顾,就这么一路砍过去,不管拦路的是谁!她现在就要把阿梨救回来!
看着眼前的这群人,她怎么会不知赫连空这么做的用意?
这么恶心又卑劣的手段,不愧是他能想出来的东西。他就是想要看神女大开杀戒,就是要这群奴隶们眼睁睁看着自己被自己仅剩的希望杀死。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每一秒的犹豫,都是让阿梨多一秒身陷地狱。
杀!杀过去!谁拦杀谁!眼前的这些人根本阻止不了你!你还在等什么!!!
可……又怎么能就这样遂了赫连空的意!!!
神啊!
如果这个世界上真的有神,求求神!告诉她,到底该怎么做?!
风,卷起漫天的雪粒。
风过后,眼前是比刚刚更加清澈和旷远的天地。
一开始,这群奴隶的眼神虽然惊惶,但却还带了一丝希望,因为他们看到,走在这几人最前面的是他们信仰的神女!
可他们等了许久,却没等到神女对他们说一句话,只看见神女手里越握越紧的刀和逐渐烧红的眼睛。
他们似乎意识到了什么,眼中的光一点点熄灭,又恢复成了那副死气沉沉的模样。
然后,有第一个人,朝神女跪了下去。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不一会儿,所有的奴隶都朝着神女的方向跪了下去……
没有反抗,没有质问,甚至没有一声哀痛的哭喊,他们不会反抗自己信仰,他们只是像失去所有力气,缓慢地、认命地,朝着神女的方向,跪伏了下去。
不是乞求,也不是祈祷,只是再也生不起任何反抗、等待被践踏的姿态。
看到这一幕,阿史那的脑海嗡的一声,醒了。
她想起当日自己在刑场被救下的那一幕。
当时,她便和这群奴隶一样,跪在地上,等待着自己的死期。
而她的神女却从天而降,断开她的锁链,大声朝她喊:“阿史那,站起来——!”
接着便是在场所有受压迫者,星火燎原般的反抗。
她的神女,让所有人都站起来。
而这群奴隶的神女,便只能让他们跪着等死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