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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章 手刃桀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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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子恕却不着急再次突入,他骑在那匹抢来的马上,马匹悠哉踱步,他的衣袍上皆是飞溅的血迹,全身上下却连一处伤口都还没有。

呜的一声,黝黑的长刀在暗夜中划出一道优雅的弧线,燕子恕漫不经心地将刀背上的血甩在洁白的雪地上,声音冷彻入骨,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你当年,带兵杀入乌兰,当是也见到了我母亲。那结果呢?”

燕子恕残忍地笑了,他越过层层叠叠的侍卫,轻蔑地盯着桀阿的眼睛,字字锥心地问道:“她刺向你的刀锋,可曾有过一丝一毫的犹豫?”

没有。

从来没有。

桀阿的表情随着他的话一点点变冷,僵硬,直至完全定格成一张狰狞的面具。

当年,他得知艾谢丽嫁给乌兰王弟的消息时,他还在克克的王座上,给父兄当牛做马,他的心中犹如火煎,却连问都不敢多问一句。

他熬啊熬,终于熬到了大权在握,无人掣肘,便想找回他的月亮。可月亮从来没有答应过他,甚至连在意过他也不曾,当年那块披在他身上的衣袍,就像是她随手扔下的一块破布。

她唯一一次再次用那清冽如雪的目光看自己时,是他带兵屠尽了乌兰王室,最终杀到了她面前的时候。

他最后一次请求她跟自己走。

而回答他的,只有猝然发难的刀锋。

她没能成功,因为护卫的箭矢先一步洞穿了她的胸口。

他失去了自己的月亮。

所以在他找到图斯腾·伊瀚,看见了那张和艾谢丽七分相似的脸时,他心中再一次动摇了。为了这张脸,他留这孩子一命。

可他没想到,随着这个孩子一天天长大,那张像艾谢丽的脸却如同中了什么恶毒的诅咒,竟变得越来越像他的父亲!像那个无耻地占有了他的月亮的贼!!!

他忍不住用尽一切手段去折磨这张脸的主人,却又总在这孩子带着刻骨的恨意望向自己时,忍不住想起艾谢丽。他只觉得自己要疯了,他将这孩子送给大巫,任由大巫在这孩子身上试药,也任由他沦为克克王帐下最最卑贱的奴隶。

本以为这么小的孩子,活不了太久的,可燕子恕却如一捧吹不灭、踩不熄的炭火,带着灼烧一切的韧劲儿,刻骨又燎原地活了下来。

九岁时,他被流沙散折磨得意识混沌,却仍在最后,一匕首捅死了来偷袭的狼。

十二岁,他带着身边带着十几个奴隶孩子日夜潜伏,熬了数个刺骨的寒夜,最终逃出生天。

十六岁,他带着十几人设计埋伏,杀空了一个上百人的克克营地……

十八岁那年,他亲自带兵,生生从克克身上撕咬下乌兰故土,终是夺回了自己和族人的领地。

他越长大,越出息,越出息,就越是提醒桀阿,他是图斯腾·海希里的儿子,是那个抢走了艾谢丽的人的儿子!

桀阿一天比一天焦灼,一天比一天暴躁,他有时甚至在想,这若这是自己的儿子该有多好……

若是自己的儿子,自己根本不用担心克克后继无人,也根本不用再整日对着那张脸,想究竟是自己的儿子比不上图斯腾·海希里的儿子,还是……

桀阿再一次陷入癫狂,他面容疯魔,双眼却透过杂乱的人群,一眨不眨地看着燕子恕。

越来越多的克克兵涌向他,刀枪如林,马蹄践踏雪泥。燕子恕在刀锋的寒光中穿梭,不知疲倦的冲杀,腾挪、挥刀……

他仿佛彻底放纵了内心的杀欲与野性,又变回了那个曾经在克克的自己。

燕子恕杀得天昏地暗,衣袍被鲜血浸透,分不清是敌人的还是自己的,易容后的五官被汩汩滑落的鲜血模糊了特征,反而更加凸显出他脸上原本刀刻斧凿轮廓线,就像是……

桀阿死死盯着那个在人群中疯狂杀戮的身影,瞳孔骤然收缩。

恍惚间,那浴血冲锋、死战不退的身姿,渐渐与记忆深处另一个身影重合……

“全部给我上——!!!”

桀阿下了最后通牒,不管不顾,将身边所有的人都派出去。

不管是图斯腾·海希里还是图斯腾·伊瀚,今天都必须死在他手里!!!

终于……来了!

燕子恕等得便是这一刻!他喘着粗气,血水模糊了视线,灵台却是一片冰冷清明。

从战斗一开始,他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逼着桀阿失去躲在后方的耐心,等他从安全的护卫中走到……他的刀前!

燕子恕的速度陡然加快,铛铛两声挡开袭来的刀锋,而后腾身而起,一改他刚刚大开大合的路数,如白鹤亮翅,从朝他扑来的克克兵的头顶轻盈掠过,转瞬间便已至桀阿近前!

桀阿烧红了眼睛,再次抽出自己的金刀,带着毕生功力与满腔恨意,化作一道炫目的金光,向半空中燕子恕劈去。

燕子恕飞身既轻,走的便不是刚刚那以势破力的路数,所以他根本没打算一照面就一刀劈死桀阿。

但他依旧出手了,长刀挥下,和桀阿的金刀在半空中相撞,却好像没拿稳一样被震飞了出去。

桀阿登时狂喜,当即就要砍下第二刀,却不料忽然被□□的马嘶鸣着掀翻在地上,摔的眼冒金星。

原是燕子恕刚刚根本就不是冲着桀阿去的,而是冲着他□□的马去的。燕子恕虽长刀脱手,却在落地之后立刻抽出一把雪亮的匕首,划伤了马的眼睛。

那马登时痛苦嘶鸣,发疯般四处乱窜,并将马背上的桀阿狠狠甩了下来。

待到桀阿艰难地恢复视线,睁开眼睛,视线中便只有燕子恕弹起的身体与刺出的匕首。

没有炫目的技巧,只有战场上千锤百炼出的、最简单直接的杀人技。

“噗嗤——”

利刃切入皮肉,割断喉管,切碎颈骨的闷响,在雪花飘落的静谧夜里显得异常清晰。

燕子恕左手拽了桀阿的头发,将他从地上拎起来,右手持匕,自上而下,从喉管处刺入,捅进了他的头颅。

桀阿惊恐地睁大双眼,双手握着燕子恕持匕的右手,脸上的狂怒与狰狞凝固了。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却只吐出一股带着气泡的浓血。

燕子恕却根本不在乎他有什么遗言,时隔十数年,他终得手刃这个灭了他全族的仇人,心中的杀意和快意混合,在这一刻积攒到了顶峰。

他右手转动刀柄,刀锋沿着桀阿脖子上松弛的皮肉旋转一圈,最后在切到颈骨的时候费了些力气。燕子恕调转刀锋的角度,双臂同时使力,终于将仇人的头,割了下来。

他转身,浑身浴血,看向他身后惊惧万分的一众克克兵,高高举起了他们可汗的首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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