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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人出帐后,面覆黑甲的侍卫依次跟了上来,走在他们两侧,护送他们离开。
海之曼就走在燕子恕身后,看着他背了一个几乎不成人形的尸体,沉默地走着。
她以习武的直觉便能感受得到,燕子恕背上的那个人,已经没有一丝生息了。
她隐隐猜到可能是阿尔奇,但却想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回去的路上,没有一个人说话,连穆罗也变成了个哑巴,没有抱怨,也没有开口询问阿尔奇的事情。
整个队伍宛如在给阿尔奇送葬,就这么沉默地离开,上马,一路回到了右帐。
戴辛闻讯赶来,正待要问他们,就被穆罗推搡着,一并离开了。他觉得或许应该给他的这位都护一些时间,处理眼下的情况。
燕子恕便没有停下,一路将阿尔奇背到了沐伦河下游,一处宽阔又荒凉的河滩上。
他把阿尔奇放下,点火,将尸身烧了。
天苍地茫,旷野无声。
灰色的天空和覆着厚雪的大地连成一片,犹如破不开的混沌,将所有生灵都紧紧束缚在这世上。
于寂静中,一直跟在后面的阿史那开口道:“你做的没错,他中了流沙散,体内也一定有蛊虫,他的尸体必须被烧了。”
在给阿史那服用了抑制流沙散毒性的药物后,海之曼便将流沙散发作的原理也告诉了她。
阿史那当时便想起,自己的父亲曾说过,族人在感染流沙散去世后,尸体从内部开始溃烂,似乎是有什么东西在其中蠕动,十分可怖。结合蛊虫的说法,阿史那怀疑,流沙散突如其来的传染性,很可能就跟这些蛊虫有关。
原本看到燕子恕背着阿尔奇的尸体,阿史那想提醒他,但最终还是没有开口。毕竟燕子恕体内的蛊虫,说不定比阿尔奇体内的还要多。
海之曼一直跟在他们身后不远处,她到现在都不太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此时,就剩下了他们三个人,阿史那便将帐中发生的事,一一告诉了海之曼。
沉默,在三人间蔓延开来。
燕子恕仰头,看着燃烧的黑烟升向天际。
他道:“这样下去,桀阿或许会成为第一个动手的人,他看起来,只想拉所有人一起陪葬。”
阿史那:“我觉得,桀阿变得……和以前不一样了。”
至于怎么不一样了,阿史那说不清楚。
以前她只见过桀阿寥寥数面,还是在一些重大场合,作为奴隶,遥遥地看着。
或许是之前没这么近距离地接触过,但不知为何,阿史那总觉得今天见到的桀阿,和以往的每次见到的都不一样。
就好像是,更……
“更古怪了一些。”燕子恕接话,说出来阿史那心中所想。
阿史那赞同点头:“对,有一点这个意思。就是以往桀阿虽然也暴戾且阴晴不定,但总归看起来像个正常人,他是克克的可汗,一举一动总归是有原因的。可今天这个……”
果然不是他一个人这么感觉。
不同于阿史那,燕子恕对桀阿可再熟悉不过了。他永远忘不掉在他儿时桀阿看他的眼神,那是一种既愤怒又不甘,仿佛随时有可能杀了他的眼神。
他也曾疑惑,为什么不杀他呢?
明明桀阿可以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不需要任何理由,就要了他的命。
可他却确确实实活到了从克克逃出生天。
桀阿若想杀了阿尔奇,不会特地将他带到自己面前杀,只会直接扔给他一具凉透的尸体。
桀阿也几乎不笑。
而今天的桀阿,却几乎无时无刻不在笑,笑得阴诡而又恶心。
燕子恕闭了闭眼睛,清空自己的思绪,努力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接下来的安排上:“阿史那,接下来的大部分时间,都由你来扮演神女。散落各地的奴隶,能说服的就说服,不能说服地就放弃,劝他们往北走,远离战区。”
阿史那颔首。
“曼儿,你负责在万胜关的前线营地和我们之前传递消息,我们人手太少了,但是战事升级一定比我们想象得还要快,你辛苦些,多跑几次。”
海之曼这次也毫无异议,老老实实地听燕子恕安排。
经过这次的试验,阿史那扮演的神女没有任何破绽,反而因为她会说克克古语,又增加了一丝神性和可信度,由她接下去扮演神女,明显是更好的选择。
而自己,轻功好,跑得快,也善于潜伏隐藏,用来收集并传递消息,正合适。
海之曼一边想着接下来的计划,一边分出那么一点点微小的心绪想:这次克克之行,应该就快要结束了……吧。
可所有人都没想到。
变故的降临,就像是毫无预兆的雪崩,从来不讲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