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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9章 阿梨被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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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那日自从王帐回来后,穆罗就再次变得谨小慎微了起来。

不仅之前那种和部曲一起喝酒,醉得不醒人事的情况再也没有过,最近连门都很少出,只窝在自己的帐中,哪儿也不去。

戴辛从穆罗那得知当日桀阿的表现,彻底熄了联盟的心思,整日怏怏,眉头紧锁,不知又在谋划些什么。

王帐那边却一时没什么动静,就好像那个突兀的邀请,只是桀阿的心血来潮。情势已然如此,他都没有一丝一毫想要打破现状的意思。

与王帐的平静截然相反,左帐和万胜关之间的战事自西南一役后,陡然升级。

虽值凛冬,朔风如刀,大雪封路,万胜关的兵马却一反常态,竟顶着漫天风雪连续数日持续猛攻。

赫连空简直焦头烂额,他不明白,这样大的风雪,为何周人连一丝一毫休战的意思都没有,难道就不怕冻死在白灾中吗?往年,从来没有发生过这样的情况,别说是在白灾的时候开打,只要是入了冬,下了第一场雪,那周人几乎就不会再让大股兵马出万胜关作战了,因为补给跟不上,士兵很容易冻死在克克荒凉的冰原上。

可今年,周人都军队就像是三天两头就下的暴雪一样,源源不断,退了又来。

左帐仓促迎战,却因少了赫连京这员猛将,战力大不如前。赫连空亲自坐镇前线,却只觉力不从心,周人的军队,屡屡总是能找到他们最薄弱的地方撕开防线,令他们阵脚大乱,只能且战且退,眼看着战线从西南一路向着东北腹地节节后退。

自从赫连京开始带兵,左帐已经很多年没这么憋屈过了。军中更是议论纷纷,无论是士兵还是将领,对赫连空的怨气日渐积累。

克克向来以强者为尊,他们不管赫连京到底做过什么,他们只迫切地想要他们的战神回来。

赫连空也感受到了军中这快要压制不住的反意,心中反而越发忌恨赫连京。事到如今,他绝对不会将赫连京再放出来,他很清楚,赫连京自由的那一天就是左帐大都易主的日子。

可左帐如今左支右绌,赫连空不得不想别的办法,来分散左帐承受的压力。他接连派出使者,向桀阿与右帐求援,陈说唇亡齿寒之理。

然而,穆罗等的就是这两片大嘴唇子赶紧消失!哪管什么齿寒不齿寒的!

如果不是周人打过来,右帐现在或许早就被左帐先一步吞并了!

在穆罗看来,左帐的威胁比周人的威胁可大多了。

说不定把周人吞下了左帐的势力以后就再无力进攻右帐了呢?或者他们原本就只是想要打左帐,对右帐没有兴趣呢?穆罗掩耳盗铃地想。

桀阿那边更是无一纸回音,就好像他不是克克的可汗,周人现在攻打的根本不是克克的领地一样。

这日一早,雪原上的风骤然增强,吹得人睁不开眼睛。

牛羊都紧紧地挤在避风的圈内,牧人将门锁死,又绕着外围看了一圈,查看是否有破洞漏风的地方,以防夜晚出没的狼群将牛羊叼走。

右帐的营地里,几乎看不到人,这样恶劣的天气,无论是人还是动物,都尽量选择待在帐中。

但这种时候,也不是没有人仍在外游荡。

海之曼顶着一身寒气,闪身钻进帐中。

帐内,燕子恕刚刚送走了来找他诉苦的焦虑的穆罗,正一人在帐中独坐,手中拿着阿史那派人送来的消息,正要拆开。

听见熟悉的动静,燕子恕抬头,正见海之曼摘下厚帽子,脸蛋通红,帽子下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鬓角。

“怎么热成这样,不要跑那么急。”燕子恕一看便知,她是一路狂奔回来的,既觉得她这副孩子气的样子可爱,又担心她在风雪中冻着。

他起身帮她摘下厚重的外袍,擦了擦她汗湿的额角,温柔笑道:“曼儿很好,没有在帐外就把风帽摘掉。”

海之曼被他这哄孩子一样的口气弄的有点不好意思,明明爹娘也经常这样和他说话,可换做燕子恕,她便总觉得有些难为情:“听你的了!没有摘掉,不要说了……”

燕子恕拉着她坐到矮榻上,递给她一杯热茶暖手:“跑这么快,有什么着急的事吗?”

海之曼茶都顾不上喝,立刻便道:“有!是好消息!在我来之前,祁门关的兵力已经出发了,穿过干城林,向克克东侧边境进发,就在这几日之间便能抵达,届时朝廷的兵马便可对克克形成碾压之势!”

听到这,燕子恕松了口气。他这两天一直在等的,就是这个消息。

万胜关对克克冬日用兵,其实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顺利。虽然到目前为止,战场上的情况一直是万胜关占上风,但补给的确是个大问题。

燕子恕明白,若不是此时坐镇万胜关的,还有海之洲这个手腕强硬的人物,前线军队的补给可能早就出问题了。

来之前,他们便议定过祁门关出兵的时机,但西南一役打响的时间比原定计划要早,因此祁门关的兵力也要早一步动身才行。不知老镇国公和海之州又做了些什么,才能劝说得了朝廷允许祁门关提前发兵。

无论如何,如今这时机,都正正好。

“那接下来呢?我们还要做什么?继续传递消息吗?”海之曼向后仰躺在矮榻上,放松着紧张的神经。

燕子恕像是忽然想到了什么,抿了抿嘴,没有立刻回答。

按照来之前的计划,祁门关的士兵一动,他们潜伏的首要任务就可以从传递消息,转换成刺杀。

刺杀桀阿,或者刺杀赫连空或是穆罗也行。

为的就是让克克在腹背受敌的情况下,再陷入群龙无首的状态。这样由万胜关和祁门关的军力东西夹击,便可以大大缩短灭亡克克的进度。

但穆罗现如今实在无足轻重,没必要费力气去杀他。最好还是能除去桀阿或者赫连空中的一个。

帐内忽然陷入寂静,唯有帐外风声呼啸。

“你一定又想骗我。”

海之曼忽然冷不防出声,闭着眼睛,愤愤不平地嘟囔道。

燕子恕听完一愣,而后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什么柔肠百转,什么左右为难,都她被一拳捅破,让他什么都不想再想了,只想随着自己的心意,把自己的一切都告诉她。

燕子恕翻身上榻,双手撑在两侧,虚虚地压在她身上,低头亲昵地在她纤长颤动的睫毛上各亲了一口,笑道:“曼儿好聪明,我一眼就被你看穿了。”

说着又去啄吻她的额头,唇角,像小动物一样用鼻子在她脸上挨挨蹭蹭,弄的她痒痒的,颇有一丝耍赖撒娇的意思。

海之曼扭头不让他亲,依旧愤愤道:“你们就知道骗我!你和我哥都一样,一有事情就瞒着我,不和我说!”

她越说越气,伸手拦住燕子恕的脖子,而后腰胯使劲,一翻身把他压在身下,就这么死死压在他身上,澄澈黑亮的眼睛近在咫尺地盯着他:“你是我的人!你是和我一边儿的知道吗!将来到了无相山庄,只有我才是最疼你的那个!你别整天跟我哥混在一起,他说什么你听什么,知不知道!”

燕子恕被这么个沉甸甸热腾腾的小火炉压着,一点也不着急,伸手抚着她的后背,像是给狸奴顺毛一样,任由她说一句,假模假式地在他胸口捶一下,不疼,但挺痒的。

他唇角微翘,放松地躺着,就这么从上往下地看着她,墨绿色的眼睛幽幽柔柔地和她对视。

海之曼越说越没气势,被他这副撩人的模样盯得腰都撑不住了,又狼狈地爬起来,坐在一旁继续假装生气。

燕子恕也跟着坐起来,赖赖唧唧地从身后抱住她,不顾她的挣扎,把头嵌进她的肩窝里,贴着她雪白细腻的颈侧轻声道:“我错了。我再也不听你哥的了,我把什么都告诉你,以后咱俩天下第一亲。”

“那是当然的了!你肯定要和我天下第一亲!”海之曼立刻大声道,从前面扣着他的双手,摩挲着挤入他的指间,和他十指相扣,“好了,你被我锁住了,快老实交代,你们到底在密谋什么?”

燕子恕莞尔,遂也弃了隐瞒她,独自一人去冒险的心思,痛快交代道:“接下来,我们的计划是刺杀桀阿,或者是赫连空,让克克的军队失去主心骨,这样只要祁门关的士兵一到,克克灭亡,指日可待。”

海之曼隐隐猜到是这样,听到燕子恕终于老实交代,才放过他,在他怀里转身,认真道:“桀阿我不清楚,但对左帐而言,杀掉赫连京才更能让他们元气大伤。”

“我在左帐的那几天,从来没见到过赫连京一次,这不合理,赫连京要么是隐藏在什么地方了,要么……这事儿或许得再问一下阿史那。”

燕子恕点头:“你说的对,赫连京才是左帐军队的核心,他比赫连空更有号召力,刺杀赫连空没什么用,甚至赫连空的死只会让赫连京更顺利地掌权。”

“但,赫连京可比赫连空难杀多了。”

两人短暂沉默。

海之曼又问道:“阿史那那边怎么样了?啊!对了,上次给你们带到药,你们俩都吃了吗?”

上次从王帐回来,燕子恕和阿史那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体内发热、疼痛的症状。两人初步判断,很可能是桀阿的手里有母蛊,两人靠近了母蛊,体内的蛊虫便被诱发了。

海之曼立刻将这个消息传给万胜关,恰碰见凌春堂的程镇跟随军队到了前线营地,当场便重新配了抑制蛊虫的猛药,叮嘱她让那两人每五日服用一次。

除了这药以外,程镇还准备了预防性的药物,让海之曼自己先服用下,再带分给仍在克克的同伴。

这药也是程镇作为一个灵春堂的资深大夫,非要亲自跑到前线的原因:海之州确实发现了在苏哈部落内部传染开来的流沙散症状,十分警惕,将情况说于灵春堂的人后,程镇便自请来到前线,解决这一问题。

临走前,程镇恳切地朝海之曼道:“这药是我刚试出来的,药性我摸不准,但最大的作用就是驱散流沙散的蛊虫,一旦蛊虫靠近,你的体内便会有反应,从而引起警觉。流沙散毒性易解,蛊虫却难驱散,目前我还查不出到底是什么原因导致流沙散症状的传染,只能先从蛊虫下手,让蛊虫无法近身。”

海之曼不敢耽搁,谢过他后便带着药回来,分别分给燕子恕和阿史那,塞尚德和商队的人则先服用了预防的药。

燕子恕答道:“药都吃了,阿史那临走前也吃了,又带足了量,够她五日一次吃上半个月的。”

“集合奴隶的速度也比我们预想的要快。你在众目睽睽之下,把她从左帐救了出来,所以神女在那群逃出来的奴隶眼中,就成了真的救世主。她扮演的神女,很容易便将这些奴隶集合起来,即使没有参加的,也被分配了一小部分粮食,早早远离战场。我让贝莫跟在她身边,她不能离开,便让贝莫需要的时候替她传递消息。”

海之曼站起身,将杯中的温茶一饮而尽:“那要不还是先从桀阿下手吧。”

这个人是子恕的仇人,也是曾经带兵屠戮无数边关百姓的敌人,无论是国仇还是私怨,海之曼都想第一个结果了他:“我去王帐附近看看,先摸清桀阿每天的动向。”

说着,便站起身来,披上外袍。

燕子恕赶忙拉住她:“没有那么着急,现在外面的风那么大,等风停了再出去吧。”

海之曼一想也是,她昨晚跑了半夜,冻得浑身冰凉,今早又起了大风,当真是冷得她哪儿也不想去。但时间紧迫,这边能早一天结束,他们便能早一天回去,再也不用再在这危机四伏的地方整日受冻了。

“那我先睡一会儿,等风停了,你就叫我起来。”

于是海之曼又坐回矮榻上,脱了靴子钻进毯子里,忽然发现里面竟还是热乎的,伸手一摸,摸到了燕子恕提前放进去的汤婆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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