苟祥望跟着他学了会儿,又开始默写。门口突然传来敲门声,苟付归就叫他先自己默,他来开门。
门外是苟母。
她见开门的是苟付归,歉意地冲他笑了笑,压低声音:“打扰你们啦?外头有人找小望呢,叫郑浩万,说是小望叫他来,有事说。”
苟付归知道这人,苟祥望和他提过,想和人家打听船的事。
他点头,让苟母叫来人等一会儿,苟祥望马上就默完了。
苟母听见儿子在默写,高兴地应了声好。
苟祥望默完最后一个字,苟付归告诉他郑浩万来了。
起身正要走,他见苟付归要把默写批了,便拉住人的手腕:“咱们一起去呗,默写纸又不会长腿跑了。”
苟付归看了看他,见他一副无所谓的模样,便把本子什么的收拾好堆在一边。
两人一起出门,进门就见郑浩万局促地坐在堂屋的一张板凳上,手里捧着一只搪瓷杯慢慢喝水。
见到苟祥望来了,他立马站起来叫了一声“苟少爷”,苟祥望摆手让他坐下说。
郑浩万坐回去,把搪瓷杯搁在大腿上,说起船的事儿。
他这些天在码头打听了一圈,又找了些认识的伙计聊聊天,加上自己原本也知道些,通通和苟祥望两人说了。
二手的小船七八成新,大概三四百块能拿下来,但得过户,要去渔政部门办手续,这还得找门路。一手的新船就更难了,上千块,还得有指标,而且个人买船跑运输卡得严。
苟祥望听完笑了,身边有个成绩好学得杂的家伙,懂的东西多,两个人聊天免不得说这事,他从他口中得知不久以后政策就会放开,倒是没那么担心这个。
反而是苟付归上了点心,问郑浩万有没有门路搞来二手船,郑浩万连连点头,说他别的不行,搞船打鱼这些事还是能办到的。
几人商量着说了一会儿,外面苟母小心翼翼探了探头,见没人注意,便敲了下门。
三个年轻人看过来,苟母就笑:“到吃饭的点了。”
今天天气好,阳光晒在身上暖洋洋的,堂屋里三个孩子在说话,苟母便叫人把院子收拾了一下,搬出一张平时吃席的大圆桌,摆在桂花树下,打算在屋外头吃了。
“在聊什么?”苟母笑呵呵看着被簇在中间的儿子。
“谈做生意的事呢。”苟祥望说。
苟母闻言笑得更欢,刚才在堂屋门口瞧着,这孩子已经有了他爹的风范。三个人坐在一起说着话,孩子一点都不怯场,主意拿得顺,她顿时有了儿子真的长大了的感觉。
也不怪她想得多,孩子原先痴傻了二十多年,一下子恢复成大人,中间那些慢慢成长的过程她一点都没有享受到。
她心里高兴,又有点酸。
“小郑也一起吃吧?”苟母招呼。
郑浩万脸涨得通红,连连摆手说不用,被苟祥望一把拽住胳膊,按在外面凳子上。
“干嘛?不给我面子啊?多双筷子的事儿,是兄弟就爽快点!”
郑浩万被按着坐下,“哎”了一声,一抬头就看见桌对面坐着一个脸生的年轻人,一身西装看起来不像是本地的,他悄悄松了口气,不是自己一个人蹭饭心里也好受些。
圆桌上的饭菜依旧丰盛,一盘清蒸带鱼,一大碗红烧杂鱼,一大锅鱼丸汤,还有其他七七八八的小菜,香味扑鼻。
郑浩万这些天一直在海上漂泊,吃的都是干馒头和咸菜疙瘩,闻到这股香味,肚子先咕噜叫了两声。他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见有人动了筷子,便也跟着吃起来。
一顿饭吃的主宾尽欢,苟家的厨子是苟父特意请来的,据说往上数几代还当过御厨,厨艺了得,这边靠海,他做鱼的手艺尤其好,几个人的碗底都被刮得干干净净。
吃完,几个人又随意聊了点家长里短。
郑浩万道了谢说要回码头去,苟父和茂南裴出去据说是看货去了。
苟母前段日子迷上了看剧,每天和张母对着里面的剧情哭,张母这几天在家里忙得焦头烂额,没人陪的苟母只能一个人守着电视机抹眼泪。
苟祥望摸摸肚子,仰躺在外头的椅背上看着天边的夕阳。桂花树的影子被拉得老长,空气里弥漫着食物残留的香,他静静躺着,感觉时间都慢了下来。
放在原先的世界哪还可能这么躺着?
肩膀被人突然拍了一下,苟祥望往后一伸脑袋,后脑勺撞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随即听见苟付归一声闷哼。
苟祥望摸摸脑袋从座位上站起来,看见苟付归捂着某个不可说的部位,原本淡淡的面容扭曲,他赶紧上前想要帮人揉揉:“哎呦你没事吧?”
苟付归疼得厉害,一时没躲开,还真叫他摸了一把,本就扭曲的面容更甚。
苟祥望下意识捏了下,才不好意思地缩回手:“不好意思哈,不小心不小心。不过你还蛮大的,哈哈。”
苟付归整张白皙的俊脸涨得通红,两只眼睛瞪着他,嘴唇哆嗦了两下,一个字也说不出来,只别扭地转身,一瘸一拐走开。
站在原地的苟祥望再次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他脑袋还挺硬,不会把人家下半辈子的幸福撞坏了吧?
他想了想,又见那人走路姿势不对,便跑去厨房找到正在收拾碗筷的王姨:“王姨!”
“哎,少爷想吃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