见人走了,苟付归上前关门。苟祥望闷闷不乐地回到座位,继续抓挠额头。
这几天写题目,他的发际线都变高了。
苟付归没有坐回去,走到他身后,微微俯下身,看着空白的题纸:“别急,我教你。”
他弯下腰,身上的皂香拢过来,把苟祥望整个人罩住。苟祥望被人从后面这么一压,下意识转头去看,额头擦过那人的唇,软软的,热乎乎。
苟付归愣了一下,抿了抿嘴,低声叫他坐好了看题。
清冽的声音在耳边响起,苟祥望握着笔的手不自在地捏起来,随即被人握住。
干燥温热的手握住他的,带着他落笔在纸上写写画画,苟祥望半天没听进去一个字,只盯着两人交叠的部分,心想这小子的手可真白啊。
声音也好听,不知道以后会便宜了谁。
“会了吗?”
苟祥望愣了半天,没再听见声音,恍然发觉是在问他问题,便随便嗯了几声。
“行。”苟付归松开手,直起身,面上没什么表情,走回对面坐下继续看书。
苟祥望的视线下意识追随那人,又盯着他挑起书页的手。
那只手在发力的时候,青筋微微凸起,很有力量美。
他赶紧低头看作业题。还好苟付归做什么都端正,哪怕是临时教他写的草稿也整整齐齐,他顺着看一遍大概就懂了,原来是缺一条辅助线。
写了作业,苟付归照例留了古诗,让他早点睡。苟祥望应了说知道,又去厨房吃了点夜宵,这才洗洗睡了。
又是清晨,苟祥望是自己醒来的,他已经养成了早起的好习惯,哪怕不想起也会醒。
他坐起身伸了个懒腰,透过帷帐碰巧看见正开门迈腿进来的苟付归。
那人手上什么也没拿,后面也没有捉着鸡的帮佣。苟祥望挑了挑眉,又躺回去,想着他这回又要用什么法子叫醒自己。
他闭上眼,板板正正躺在床上,突然感觉自己的眼皮有点痒,随即就被人揪着掀开。
苟付归挑眉:“装睡?”
苟祥望:“……”
他爬起来,揉揉眼睛:“起了起了。”
早上背书、默写,又往后学了几页数理化,时间很快过去。吃完饭、睡了午觉,苟付归准了苟祥望每日外出活动的需求。
苟祥望先把抽空看完又整理过的账单送回苟记百货商行交给李叔,见人不多便在里面逛了一圈。
商行里大部分是一些米面粮油、锅碗瓢盆之类的生活必需品,小部分是些外地倒来的时兴货,占比不多,但看的人多,买的人也不在少数。那一点新样式的东西摆在那里,时不时再拿出来些,当个摆设也好看。
苟祥望曾经旁敲侧击问了苟父,知道这个年头去外地进紧俏货终究是投机倒把,风险太大。苟父求稳,不愿意多干,只是偶尔有人托他进一些,便只当自己买的,剩几件搁在小角落里供人挑。
“过些年政府要开放市场。”苟付归一直在他身边跟着,看着那些手表、折叠伞还有牛仔衣,“到时候可以进货来卖。”
苟祥望点点头,说他也是这么想的。
只是说着简单,进货过程未必会顺利,不过现在还早,等他试着考个大学再去也不迟。
两人又去码头晃了一圈。那边的人更多了,可谓是三教九流,人来人往。
捕鱼的小船占多数,一些皮肤黝黑的渔民正忙着卸货。还有客运船,一大批年轻人或者青壮年,要么背个包,要么拎着蛇皮袋,站在船上一个劲朝陆上的家人挥手。
正是收获的日子,码头上浓厚的鱼腥味浓得呛人,苟祥望还是不习惯,抬手捂住鼻子,想想又觉得不好,放下了。他转头去看没什么表情的苟付归:“你在这儿等还是跟我走?”
苟付归一直在看他,见他放下手,便从口袋里掏出手帕递过去。苟祥望没接。
“跟你走。”
两个人兜兜转转,苟祥望终于找到了目标,带着苟付归走到其中一艘小船旁。
那船不大,船头堆着渔网,上面一个青年正蹲在筐边低着头分拣,两只手上全是鱼鳞和血水,动作飞快。
听到脚步声,青年抬头露出一张熟悉的脸:“苟少爷?”
那人正是郑浩万,在码头打了几天的鱼,看样子收成不错。
苟祥望靠近海边,腥味更重了,在这一船鱼旁边更是被熏得倒退一步,被青年敏锐地注意到。
“我这边正忙,有空去您家。”郑浩万说着,用手背抹了一下额头的汗。
苟祥望赶忙点头说行,拽着一头雾水的苟付归快步往回走,等离码头远些了,他才大吸一口气。
苟付归看他捂着胃部一副作呕的模样,问他是不是晕腥。
苟祥望摆摆手说他没事。
他原本是内陆人,不常接触海货,一下子没憋住。
两人就地休息片刻,等他好些了,这才走回家。
“小望回来啦?”母亲在堂屋喊他。
苟祥望大声应了句,一进门就看见母亲旁边坐着个眼熟的妇女,仔细一看,是张母。
张母眼眶红红的,手里扭着一块手帕,时不时拿起来擦擦眼泪,见到苟祥望进来,她勉强露出个笑,招手叫他来坐。
苟祥望扭头想找苟付归,只看见他的背影已经远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