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络接过来，轻吹着墨迹：“夏蝉冬雪，将这两副字悬挂在橱窗中。”二人应着。

大苏小苏兄弟俩一前一后走出了青云锦，在桑家瓦子附近转悠了一个多时辰。

说来也怪，平日里走在街上，无人多看他们一眼。

今日这一身新衣裳穿出去，竟时不时有人回头打量，还有几个年轻的举子凑上来，拱手问道：“这位兄台，敢问这衣裳何处所制？”

苏轼随手一指，答道“就在那边青云锦”，那人便欢天喜地地去了。

一连三五日，每日如此。

苏轼渐渐回过味来，回头问妹妹：“小妹，你这是......拿我们当幌子?”

苏络正在画新样子，头也不抬：“大哥，不是幌子，这叫活招牌，就是广而告之的意思。”

苏轼哭笑不得。

苏辙在一旁慢悠悠道：“大哥，那日我去茶坊喝茶，有个举子追着我问了半条街，非说我穿的衣裳好看，问是从哪买的。我告诉了他，他当场便来咱铺买了一身。”

苏轼笑道：“三弟果然聪明。”

消息传开得比想象中更快。

先是三五人结伴而来，后是十几人成群而至。到了三月底，青云锦门口竟排起了长队。

那些青衫方巾的举子们，伸长脖子往里望，口中念叨着“苏子瞻同款”“苏子由同款”，唯恐落在人后。

姜娘子三人从早忙到晚，连喝口水的功夫都没有。裁衣作里的布料堆成了山，剪刀声咔嚓咔嚓响个不停，缝纫的针线几乎拉得要冒烟。

“东家，”姜娘子擦着汗，“实在是做不过来了。”

苏络望着那长长的队伍，当机立断：“招人。”

三日之内，青山锦新添了八个人手。两个裁缝，四个绣娘，两个帮工。都是苏络亲自挑的一手巧，嘴紧，眼里有活。

可还是忙不过来。

王弗自是坐不住了，也挽起袖子进了裁衣坊。素书跟在后头，也拿起针线。春花秋月白天在前头招呼客人，晚上回来也帮着缝半天。两位乳娘收拾完家务，闲不住，也拿起了针线。

苏络眉头直蹙，手缝终是太原始了。

她拿起笔来，在宣纸上构思起缝糿机的草图来。

前世记忆中，脚蹬缝糿机结构简单得很，用铁铸造显然是来不及，不若手搓一个木头的。针子可以用现成的针子改造。

次日休沐日，苏络跑到桑家瓦子，买了些木头和锯子凿子刨子钉子来。在家鼓捣了半月有余，那台木制缝纫机，总算能用了。

虽然没有后世好用，比起手缝，却是十个人工也赶不上。

苏络将木制缝纫机用马车送到青云锦，教姜娘子如何使用，姜娘子用后惊叫连连：“东家这手巧的，整个汴京城怕是无人能比。”

苏络抿嘴一笑，心说姜娘子你还没见过电动缝纫机呢，那才叫一个快。

四月底，苏络让春花拿来账本，她和母亲拨着算盘一起核算：一千两百件成衣，进账三万贯。刨去本钱和工钱，盈利在一万贯上。

“一万贯？”程夫人的手抖了抖，半晌说不出话来。

她做了二十多年丝绸生意，一年到头能挣几百贯已是极好。一个半月一万贯，那是她都不敢想的天文数目。

苏络晃晃算盘，笑道：“娘，举子们来京师这才多少，咱大宗挣银钱的日子还在后头。”

“还在后头？”程夫人疑惑地重复道。

“嗯，明年开春才是最火的时候。”苏络嘻嘻地笑道。

“你那饮子店如何？”

“甚好，月盈利在五百贯上。”

苏络又在桑家瓦子西头盘了两间铺面，挂出招牌“青云饮子”。

卖的是熟饮：红豆煮，绿豆煮，酸梅汤，紫椹煮，她还按着前世记忆，做了奶茶饮。用牛乳加各色茶饮，兑了蜂蜜，装在小竹筒里，插一根麦秆吸着喝。

金婆婆主厨并做了掌柜，她孤身一人，手脚麻利，最会招呼客人。秋月过去管账，又招了两个干净利落的女使帮忙。

开张第一天，便排起了长队。

那些早进京的士子们，三五成群地涌来，一人捧一筒奶茶饮，喝得眉开眼笑。那奶茶饮的方子是苏络亲手调的比寻常饮子多了一股奶香，甜而不腻，正合年轻人的口味。

“这个好喝！”“再来一筒！”“金婆婆，明日还开门不?”

金婆婆笑得合不拢嘴：“开，日日都开。”

程夫人听得两百贯这个数目，又是一呆。人人都说汴京物贵居大不易，那是没有自家女儿这个经营头脑，她就开个熟饮铺子每月进项都这么多。

想起女儿这能挣钱的性子像极了自己，程夫人眉开眼笑。忽然想起一个人来：“小妹，那王逸王公子，有日子不见了，你怎不请他来家吃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