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赵宗实的帮助之下,数日之后,枢密院检详官王逸,奉旨赴北疆劳军。
苏络立在城楼上,望着那队人马渐行渐远。
雨后的官道泥泞不堪,马蹄踏过,溅起一路泥浆。那道青骢马上的白色身影,渐渐融入天边的云霭,再也看不见了。
她转身走下城楼,接下来,该她上场了。
此后数日,苏络连上两道奏疏。
第一道,论汴京水患:“臣观今夏雨泽过常,河涨堤危,请敕有司疏浚河道,以备不虞。”
第二道,论修水利:“治河之道,不在堵而在疏。请择干吏,勘测地形,择要开渠,以分水势。”
两道奏疏递上去,如石沉大海。
范镇先行看过她的奏疏,沉默良久,只说了一句:“说得都对。只是如今朝中,顾不上这个。”
苏络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
请立太子的奏疏,范镇上了,司马光上了,越来越多的人上了。朝堂之上,君臣之间,正在为那悬而未决的“国本”暗暗角力。
苏络心下叹息。
至和三年三月,汴京春深。
苏络站在青云锦门前,望着大街上士子们的身影,唇角渐渐弯了起来。
今年下半年,开封府府考,歪过年去就是省考和殿试。半年之内,京师可是接连三场大考。这人流量,难以估算。
父亲带着哥哥们已到京师,大宋各地的士子们,此时要么已到京师,要么在赶往京师的路上。
史上记载,明年的殿试被誉为“千年第一龙虎榜”,参加此次科举考试的有四十万之多。
四十万举子经州府筛选,虽说不过4700余人挺进京城,争夺388个进士名额。可这些人,但凡家中过的去的,都有家人陪着进京。
他们从五湖四海而来,行囊简薄,到了京师,少不得要置办几身像样的衣裳,好在同年面前不失颜面。
穿衣只是个颜面问题吗?何不让他们也讨个好彩头。既是奔着金榜而来,谁不想题名其上?青云锦,这个铺名本身就自带吉祥,何不在成衣上也绣了图案和三五字?
三日后,青云锦门前的招幌换了新的。
那是一方杏黄色的绸旗,上头绣着一个精巧的图案:一朵祥云托着一级一级的台阶,直通九霄。旁边一行小字:青云直上。
这便是苏络亲手设计的logo。
这一世没有logo这一说,她前一世见过太多国际大品牌,连那些活色生香的品牌故事,也在记忆里栩栩如生。
铺子里的陈设也变了。.
临街的透明琉璃橱窗里,挂出几件新制的成衣:有谰衫,有直裰,有鹤氅,颜色素净,样式新颖腰身收得恰到好处,比寻常衣袍更显人挺拔。
最惹眼的,是绣在左胸前的云阶图案和青云直上四个字,引来很多年轻的士子驻足。
一会儿工夫,苏络抱着两块木牌出来立在了橱窗里。左边木牌上写着苏子瞻同款。右边木牌上写着苏子由同款。
春花秋月夏蝉冬雪,都跑出来看新鲜,姜娘子也跟了出来。她看着那两块牌子,忍不住笑:“东家,这……这能成吗?”
苏络笑而不语。
午后,苏轼和苏辙被她拉到铺子里。
“三弟,你拉我们作甚?”苏轼看着面前那件崭新的月白谰衫,一脸茫然。
“穿上。”苏络将那衣裳递给他,“出去走一圈。”
苏轼一脸茫然:“走一圈?走去哪里?”
“就在附近。”苏络推着他往换衣间走,“随便走走,去茶坊坐坐,去书肆看看,天黑之前回来便是。”
苏轼还要再问,苏辙已默默地换上一件青衫走了出来。他性情虽温厚,诗词也没长兄豪放,但看事明显比哥哥透彻:“大哥,听三弟的便是。”
苏轼无奈,只得穿戴齐整,从换衣间走出来。
他摸着左胸前的刺绣,甚是惊喜:“青云直上?青云直上生双翼,万里长天翔鲲鹏。好哇,我应试时便要穿得这件青云衫。”
“大公子起的这青云衫名字好。”春花笑道。
“我要是士子,也要穿这青云衫。”素书点头。
“青云直上生双翼,万里长天翔鲲鹏。大哥这诗有气势!”苏络赞道,又看向苏辙,“二哥不若也题咏两句,这青云衫便也送二哥应试了。”
苏辙含笑点头:“那我便也来上两句:青云直上凌霄汉,金榜题名入庙堂。”
“好,二弟这两句甚是应景。”苏轼带头鼓起掌来,春夏冬三人和素书也叽叽喳喳笑着鼓掌。
苏辙不好意思地挠头:“比起大哥的,意境终是俗了些。”
“都好,都好。”苏络激动连声道好,“夏蝉,速去找两张上好的宣纸来。冬雪,研墨!”有了两位哥哥当模特,又有他们的题诗,这青云衫便是不愁卖了。
苏轼苏辙悬腕,笔走龙蛇,将自己的诗句题下并落了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