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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第 1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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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日晚间,赵宗实在醉仙楼设宴,说是要给两位兄弟接风。

苏络到的时候,王逸已经到了。他坐在老位置,手里转着一只茶盏,见她进来,目光在她身上逗留一息,眉梢挑了挑:“苏御史,又见面了。”

苏络温软一笑,在他旁边坐下。赵宗实跟脚掀帘进来,手里提着一坛青梅酒。

“二弟,三弟。”他笑着将那坛酒放在桌上,“这是我从宫里找来的好酒,今日咱兄弟三人,不醉不归。”

酒过三巡,话便多了起来。

赵宗实问起蜀中之事,苏络一一道明。听到庙会牲口市和三匹白马,赵宗实直笑:“三弟孝心可嘉,苏伯父与两位兄长有了马,进京着实方便。”

王逸在一旁提壶倒茶,听闻十三郎夸赞,唇角轻勾。这苏御史的确孝顺,不光给父兄买马,还把母亲接到京师孝敬,就连嫂嫂一并接了来。

“这都谢大哥宽厚。”苏络拱手道。

官家赏赐,买砚台及盘铺开铺后所剩无几。若无赵宗实年前相赠那一千贯,就算青云锦盈利颇丰,她花起钱来也不敢大手大脚,毕竟一家人的嚼谷都在她头上。

苏络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缎包裹,推到赵宗实面前。

“大哥,这是蜀中的特产,一些腊味和茶叶,还有,”她顿了顿,“家母亲手做的几样点心,您带回去尝尝。”

赵宗实接过,郑重道:“替我谢过伯母。”

将东西交给身后侍儿后,复举起酒盏:“来,二弟,三弟,喝酒。”

三人又饮了一巡,赵宗实眸色沉郁,且长长吁了一口气:“官家的事,你们都听说了吧?”二人点头。

“得亏老天眷顾,快大好了。否则真是难以想象。”赵宗实端起玉盏,一仰脖,将一盏酒全透了。

苏络晓得他心中有怨,便开解道:“我今日早上去官署,看见范夫子在写谏书,建议官家早日立储。”

史载,官家未全好利落之时,与范镇抱头哭泣,松口立储,待身子大好,又出尔反尔说不急了。这才急得范老夫子须发皆白。

却也不好跟这位义兄交底。

赵宗实眉毛挑了挑,叹气道:“咱们兄弟小别月余,好不容易相聚,不说这些,喝酒则个。”

三人举盏俱饮。苏络笑道:“还是兄长通透,命里有时终须有,瓜熟自然蒂落,水到自然渠成。”

大哥,你莫忧郁,这江山终有一日你来坐。苏络觉得自己透露的天机够多了,信与不信那就看赵宗实的悟性了。

宋史上记载,嘉祐七年他才被立为皇太子,改名赵曙,封巨鹿郡公。嘉祐八年登基。而在今年,也就至和三年九月,官家改元。

“好,三弟,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赵宗实眉眼间阴郁尽散,朗声笑道,“来,咱哥仨再透一盏。”

放下酒盏,赵宗实看向王逸:“看着没,二弟,三弟年纪不大,想事就是通透。”

“自然是的。”王逸斜睨了一眼苏络,淡淡笑着。

苏络垂下眼眸。

夜深了,两人送走赵宗实,并肩走在甜水巷。苏络忽然驻脚从包袱里取出一个包袱来,那包袱用的是青色锦缎,扎着同色丝绦。

“清臣兄,这是给你的。”苏络递上。

这是甚?王逸微微挑眉,伸手接过。

解开丝绦,掀开锦缎,里头是一袭叠得整整齐齐的谰衫。圆领,大袖,用的是上好的锦缎,月白色的底子,隐隐泛着银色暗光。

王逸摸着谰衫上细密的针脚。抬眸,看向苏络:“你亲手缝制?”

苏络点点头。

“这得费多少工夫?何时缝制的?”

苏络哑然,她不好意思说年前,自己每逢半夜守着一豆灯火悄悄所缝。

王逸垂下眼,将那袭谰衫重新叠好,小心翼翼地放回锦缎里,系上丝绦。

月光如水,铺在青石板上。两旁人家的灯火早已熄了,只有更鼓声悠悠传来,一下一下,让人心安。

“缝了多久?”他忽然问。苏络想了想:“几个晚上。”

“有心了。”王逸沉默了一息,“往后,别这样费眼睛。你家现成的开着成衣铺。”

苏络抬眸看他,嗔道:“那能一样么?”

的确是不一样。他咧咧嘴,笑意漫上眉梢。月光落在他侧脸上,那向来冷淡的眉眼,此刻柔软得一塌糊涂。

两人牵着马,就这样一直走,不觉走到络园门口。

苏络停下脚步,让道:“不进去喝盏茶?”

“夜深,改日吧。”两人对面站着,月光洒了满身。

“进去吧,我站这里看着你。”王逸沉声道。

苏络点点头,转身往里走。走了几步,蓦然回首。他还站在那里,抱着那个包袱,定定望着她。

见她回头,他微微勾起唇角,那笑容极淡,却在月光里格外分明。

苏络也笑了笑,转身推门而入。

院中老槐静立,枝丫间漏下斑斑月光。她走过那条青石小径,走到自己房门前,推门而进。

窗外,月色的确很美。

二月中旬以后,官家病情方渐愈,始御紫辰殿视朝。

这日上朝,苏络起了个四更,虽已立春,凌晨寒意依旧深浓。而汴京的街道似乎还是老样子,屋檐黑沉,巷子静寂,偶有一两声犬吠,从深巷里传来。

行至半路,前后便渐渐热闹起来。

马蹄声多了,灯笼的光也多了。一道道黑影从各条巷子里汇入御街,都是赶着上朝的官员。大家不打招呼,只默默地行走。

苏络看着一盏盏灯笼桔色的光芒,刺破晨雾,便心有感慨。宋朝还能让臣子们打灯笼,六百年后的大清上早朝不让打灯笼,落水溺死的官员都有。

五更二点,宫门未开。

苏络勒马,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群,又望望宫门两侧灯火通明的待漏院。

这是仁宗朝新盖的,专供早朝官员歇脚等候。她翻身下马,将缰绳交给迎上来的小吏,抬步往待漏院去去。

还未走近,便嗅见一股子香气腾腾。那里面混着油烟气面食香和豆粥的甜味。待漏院前灯火通明,三五摊子支在那里,卖早食的小贩正吆喝得起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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