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平公主应是察觉了她有意在使用激将法,只不过她从来好面子,被苏沅芷架住,便无法摆脱宴席上的奉承。
苏沅芷特意在屋内多留了三炷香时间,确认揽月楼已经安静下来后,才轻手轻脚地退出房间,带上了门。
门外驻守的侍卫打着哈欠疑惑地看她一眼。
苏沅芷摇摇头:“公主不喜我与她同住,三楼可否还有空房?”
侍卫是府里的人,大抵知道她与紫平公主的关系,并未多想,随手给她指了一个方向。
“其他房间大人们都占着,就尽头那一间是空房。”
回廊里,残留的酒气与脂粉气钻入鼻腔,那些烛火摇曳的房间里不断传来模糊的笑声,月光却安静地铺在回廊,将苏沅芷孤零零的身影照得透亮。
宴席后,一些官员会特意留在揽月楼过夜,苏沅芷对他们要干的事情并不稀奇。
她只是加快脚步,很快找到了那个空房。
空房坐落于最尽头,离两边的房间都有些距离,占据了三楼最隐蔽的位置。
按理说,这个房不该空着,苏沅芷进去时留了个心眼,先推开门观察一番,确认的确没人后,才进去关上了门。。
房内是揽月楼一贯的奢华做派,置物多而繁杂,家具却简简单单,只一桌一椅一床一屏风。
苏沅芷走到窗前,推开一条缝,外头正对着揽月楼后头的小巷。
夜风携着凉意灌了进来,吹散了她身上沾着的酒气。
窗外是逼仄的巷道,左右两侧各有一棵歪脖子槐树,枝丫交错,正好可以借力。
她提起裙摆,一只脚刚踩上窗框,可还没来得及翻出去,房门便被人粗暴地推开了。
还有人?!
苏沅芷浑身一僵,翻出去的动静肯定会被屋里的人听到,她只好撤回来,躲在屏风后见机行事。
从雕花屏风的缝隙看去,推门进来的是一个年轻女子,衣着比普通侍女略显轻薄,她一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搀着一个人。
那人被她半扶半架地带进来,脚步虚浮,但整个人十分安静,就连呼吸都轻的。
屋里没有烛火,苏沅芷看不清那人的脸,只好偏了偏头,从那人的衣着入手。
而后,一截白色的袍角便映入眼帘。
——楚铮寒。
这三个字跳进脑海的瞬间,她心跳倏地停了一拍。
那女子将楚铮寒安置在椅子上,没了支撑,他的头很快软绵绵地垂了下去,额前碎发遮住了眉眼,看着更像他这个年龄段的人。
他肤色苍白,喝醉之后,一道粉从脸颊烧到鼻梁,衬得他整个人少了几分鬼味,多了几分人气。
看起来确实醉得很深。
女子笑了笑,声音里带着些刻意的柔:“楚公子,那些大人们可是千叮万嘱把您交给我照顾的,您放心,侍奉你们这些官员我最有经验……”
话说到经验二字时,女子纤细的手指已经搭上了楚铮寒的领口。
苏沅芷微微瞪大双眼。
怪不得三楼会空出这一间房。
那些官员为了拉拢楚铮寒特意给他留下的屋子,而这位女子就是专门来侍奉楚铮寒的……
她还以为高傲自持如楚铮寒,是不屑于此的。
看来她看走了眼。
苏沅芷看着女子将他放到床上,伸手,就要去解他衣带。
她猛然撇开视线。
无论情理,她都不该看到这样一幕的。
就在她脑海天人交战思考着如何逃脱时,余光却瞥见方才还虚弱无力地垂着头的楚铮寒,倏然抬手。
她吓了一跳,眼神先跟了过去,头还没来得及转到那个方向,便看见楚铮寒手刀精准地落在女子颈侧。
干净、利落、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那女子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人软倒下去。
楚铮寒接住她,将她无声地放倒在床榻。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始终没有发出一点声响。
一瞬间,便将攻守之势转化。
苏沅芷屏住了呼吸。
他方才的醉态、虚浮的脚步、垂下的头……
——全是假的。
她看见楚铮寒站直了身子,长衫上连一丝褶皱都没留下,腰间的墨玉佩安安稳稳地垂着,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一样。
苏沅芷十分诧异。
他为什么要装醉?若只是不喜欢逢迎之事,又不想得罪人,大可以用银子打发走这女子,何必大费周章又是装醉又是打晕女子?
他这般弯弯绕绕,只能说明,他今晚也有所打算。
还没等苏沅芷琢磨明白他的计划,屏风那头的楚铮寒已然侧过脸,目光径直落在屏风的方向。
苏沅芷浑身一僵。
而后,楚铮寒的声音,冷冷响起。
“别藏了。”
他的语气平静,听上去甚至有些漫不经心。
“——出来吧,师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