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师很快被赶了下去,紫平公主收回嫌弃的视线,再看向苏沅芷时,后者,又恭恭敬敬敬了她一杯。
苏沅芷微微欠身,姿态放得极低:“方才坐在席末,瞧着满座宾客皆为公主贺喜,贱妾心中实在感佩。”
紫平公主斜睨了她一眼,哼了一声。
显然是这句话还不够让她满意。
苏沅芷正欲再开口,背后,一股锋利视线刺过来,令她身上一阵发凉,怔了怔。
她不用回头都能猜到,这视线的主人,只有楚铮寒。
她手上力道不自觉加重,本来这些阿谀奉承对她来说不过信手拈来,但不知为何,在楚铮寒的见证下,竟然变得有些难以启齿。
不能让他坏了她的计划。
苏沅芷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而出的怪异情绪,又道:“贱妾身份卑微,敬不了贵酒,只以这杯薄酒,祝公主芳华永驻。”
紫平公主终是没有拒绝,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苏沅芷见状,立刻又斟满一盏,双手奉上。
“公主与大都督天造地设,贱妾再敬一杯,愿公主此后事事遂心。”
天造地设四字一出,紫平公主眉尾一挑,看着很是受用,她没有犹豫,接过苏沅芷递来的酒,仰头饮尽。
与此同时,苏沅芷背后的那道视线,也更明显了。
她无法猜透楚铮寒的意图,但她知道,这绝对不是善意的目光。
席间的公侯小姐见紫平公主如此受用这些夸赞,很快嗅到了风向。
方才被楚铮寒分去的热闹该回到公主身上了,况且,由一个人人可踩的小妾开了头,他们再捧起来,又何乐而不为?
于是人们一个接一个凑了上来,措辞一个比一个花哨,杯盏碰得叮咚响,紫平公主很快被重新簇拥到了她习惯的位置上。
苏沅芷退回到角落,坐下。
再次隐入角落,她应该借着热闹打探斜对面的楚铮寒。
但是,她只盯着面前的清酒,看着倒影里,她面无表情地垂眼,浑然一个逆来顺受的小妾模样。
楚铮寒想怀疑便任他怀疑去吧。
自己今日与他的对视,已经够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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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过三巡,紫平公主的脸颊已经泛起了明显的红晕。
她到底还是年轻,被人捧了一阵,便有些收不住,来者不拒地一杯接一杯。
可她的酒量其实并不好。
苏沅芷一直在数。从她开始敬酒算起,紫平公主已经连饮了七盏,中间只吃了半块桂花糕垫肚子。
差不多了。
果然,紫平公主在接过第八盏时,动作有了些许迟钝。她抬起手,往身侧摆了摆,像是要示意侍女不要再添。
苏沅芷却在她开口之前,率先发作:“公主已经喝不下了,你没长眼?还要添?”
侍女被吓得手一抖,壶嘴磕在桌沿,连声道歉。
包间里有几个人循声看过来,紫平公主也微微一愣。
苏沅芷装作浑然不觉众人目光,转向公主时已然换了副恭顺神色:“贱妾僭越。只是瞧着公主似有些乏了,怕侍女不懂事扰了公主兴致。”
紫平公主看了苏沅芷一眼,又看了那壶酒一眼。
而后,她冷笑一声,一把抢过侍女手中的酒壶,自己给自己斟满,“谁说本宫不喝了?”
苏沅芷适时地露出一个欲言又止的表情,随后垂下眼,不再多嘴。
紫平公主越喝越起兴,连贵女递来的酒也照单全收,到最后,她嘴里的话都开始含糊,眼皮也沉了下来。
第十二盏落肚时,她撑着桌沿,手指尖都红透了。
苏沅芷垂着眼,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坐着,一口酒没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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宴席散场时,已是亥时过半。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散了去,包间里只剩下侍女和几个收拾残局的小厮。
紫平公主歪在榻上,鬓发散了小半,脸颊红得像烧红的铁,嘴里咕哝着什么,谁都听不清。
贴身侍女急得团团转:“公主,马车已在楼下候着了,奴婢扶您……”
“别碰我。”紫平公主挥开侍女的手,醉得连眼睛都睁不开,却还逞着一股公主的脾气,“本宫今晚这样怎么回去?不走了!就睡在这儿。”
侍女面露难色,刚想再劝,苏沅芷已经走到了跟前。
“这事因我而起,公主今日多饮也是因为我出言不当,”她对那侍女平声道,“就让我留下照顾公主吧,你们回去告知府里一声便是。”
侍女犹豫片刻,到底还是没有别的办法,点了点头。
苏沅芷扶着紫平公主移到了隔壁一间干净的客房,替她脱了外裳,盖好被子。
公主沾枕便沉沉睡去,呼吸绵长而均匀。
苏沅芷站在床边,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公主睡着后脸上的骄纵气散了大半,眉头微蹙,嘴唇被酒烧得通红,看上去倒像是个寻常的年轻姑娘。
她酒量不好这件事,是苏沅芷在两年前崔平川的生日宴上发现的。
那晚,她就是这样一杯接一杯喝到脸红手抖,也不肯离开崔平川半步。
“苏氏……”
苏沅芷的回忆被紫平公主的喊声打断。
她结实吓了一跳,发现紫平公主只是在说梦话,便伸手将她滑落的被角掖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