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试探几次之后,肃玉朝反倒不往前凑了,刻意拉开了界限,拉开了那暧昧难明的距离。
变化如此明显,李重玴自然立刻便有所察觉。
发觉之后,他还挺惊奇。
不仅惊奇,他还好意思问了。
“你……这几日,倒是安静。”
“呵——”肃玉朝正斜倚在窗边看雪,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鼻间逸出一声哼笑,“我这不是怕控制不住自己嘛。若真撩拨起火气来可怎么办?你不怕阳痿我还怕呢。”
说着,目光意有所指地在李重玴身上某处扫过,扫得李重玴脸颊一热。
但他也知道,这事是自己做的不地道,他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终究理亏。
而后又想起上次的经历,便讪讪地闭了嘴。
结果,就听肃玉朝那张惯来不着调的嘴,后面又悠悠接了一句,“万一情欲上了头,你又不肯从我,你这深宫大院的我找谁去?总不能随便抓一个人吧,那成什么了?”
他话音还未落,李重玴就跟被踩了尾巴似的,那毛登时就炸了,自己都没反应过来前,声音陡然拔高:“你想找谁?!”
肃玉朝见他这反应,长眉一挑——
呦呵——
李重玴嘴比脑子快地吼完那一句,一怔,也发现自己反应过激了,一时又是尴尬又是懊恼。
他当然知道,肃玉朝那厮,懒到话都不愿意说的时候还好,一旦开了口,那嘴一向欠!不代表他真就有什么心思。
他气哼哼地移开目光,假装刚刚的狼狈从没有出现过。
肃玉朝好整以暇地看着他,目光在他强作镇定的脸上逡巡而过——
所以,这到底几个意思?
到底是给碰,还是不给碰?!
肃玉朝实在闹不明白。如今,这就像是一盘珍馐美味摆在面前,那香味一个劲儿地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馋虫大动,却不知道能不能吃,只能急得乱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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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天,夜色渐深。
殿外,风声呜咽,卷着细雪扑打窗棂,“沙沙——”轻唤。
殿内,更漏滴答,壶中浮箭早已指过了平素安寝的时辰,李重玴却没有挪动地方,仍旧端坐在紫宸殿侧厅。
肃玉朝心下奇怪,过来瞧了一眼。却见他只是坐在那里,眉头紧锁、面色沉凝,明显也不是要留下过夜的意思。
侧厅宽大的桌案上,此刻正铺陈着一张舆图,绘制详实,绘着北境山川关隘,墨线勾勒出犬牙交错的防线。
舆图之上,又并排摊开着数份颜色、形制略有不同的军报文书。
李重玴察觉到他的靠近,从那些令人心烦的文字上抬起头,目光掠过他身上的寝衣,又下意识地瞥了眼角落里的鎏金更漏,抬手揉捏着眉心,低声道:
“时辰不早了,你先睡。”
肃玉朝听了,没有回身往内室转,反而走到案边,视线也落在了那几张摊开的军报上,“怎么?”
李重玴闻言,手指点了点其中几处,指给他看。
肃玉朝在他身边坐下,目光迅速扫过了那几份军报,是近日紧急递上来的,还是来自北境。
一份来自云州边军,报称前日巡边骑队遭遇一小股北戎精锐斥候,按例追击。本可围歼,却因“地形不熟”,误入一片标注不明的沼泽地,不仅让那伙北戎人借助地形逃脱了,己方还折损不小……
一份来自朔方军镇守使,报本月的军械清点中,发现半月前送往前锋营的一批劲弩,机括多有锈蚀,不堪使用,已责令军械司核查……
还有武威将军王凛与副将赵敬,因战后抚恤之事再起争执,王凛怒斥赵敬处事不公,偏袒其本部亲信,寒了边军士卒之心……
……
类似的奏报,起初只是零星,夹杂在其他繁杂的军务之中,并未引起中枢的警觉。
北境苦寒,环境恶劣,与北戎摩擦不断。军中偶有疏漏、将领间有些争执,都实属寻常。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类似事件却一件接着一件,频率越来越高。再看事发地点、牵扯人员,大多都隐隐指向朔方、云州一线,这可就不寻常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