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重玴侧头看来,不避不闪地对上他的视线,“程知节报上来,说恐有白灾。”
肃玉朝将视线投向那摊开的奏章,只见是北境都督程知节的急奏,言今冬异乎寻常的连续暴雪,牲畜冻毙,草场掩埋,恐酿成大白灾。
“……”肃玉朝沉默片刻,“狼饿急了更凶,防着北戎趁机作乱?”
李重玴轻轻点了点头,而后又叹了口气。
肃玉朝:“……”
这也太奇怪了。
不是北境暴雪奇怪,也不是李重玴的叹息奇怪,而是……李重玴竟然开始心平气和地和他讨论政事了?!
这家伙究竟在打什么主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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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子一天一天过去,李重玴一天比一天奇怪。
肃玉朝一错不错地瞧着对面的人,心里跟有猫在挠似的,痒得发躁,偏生还挠不到实处。
怎么回事?
这人到底怎么回事?!
李重玴难得没有端端正正地坐着,也倚在一方软靠上,还在同他饮酒?!
暖阁地龙烧得极旺,又布有无形暖障。即便四面轩门大敞,依旧没有丝毫的冬日寒意侵入阁中,一方小天地温暖如春。
半环暖阁的池水经过了特殊的布置处理,即便是在寒意最盛时,也未曾结过冰。此时未进深冬,那就更不会了。
池水泛着粼粼波光,映着天上月。
肃玉朝瞧着眼下此情此景,一时恍惚,只觉时光恍若倒流,熟悉得就跟回到了上辈子似的。
“怎么了?”
李重玴察觉他的视线,抬眸望来。一向深沉的眸子,在酒意与暖光熏染下,漾着波光。
“唔——”肃玉朝沉吟一声,脱口而出:“你中邪啦?”
李重玴:“……”
他移开视线,平静地端起酒盏抿了一口,懒得搭理他这不着调的胡话。
肃玉朝一边心不在焉地喝着酒,一边目光灼灼地盯着对面的人,心里那点荒谬的“灵光一闪”非但没消,反而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要不找袁掌教给看看,驱驱邪祟?
但袁老头实在难搞,怕是又留下一堆似是而非的话就给打发了。
还是宣太医?
可这等“疑难杂症”,太医署未必能顶事啊……
要不还是去药王谷?
肃玉朝心中琢磨来琢磨去,也没琢磨出个什么。
李重玴八风不动,任他打量,无比坦然。
思绪在脑中转了一圈又一圈,肃玉朝突然向前一探身,伸手抚上了李重玴面颊。
触手微温,皮肤光洁,手一抚上,心尖不住的轻颤、悸动,让他的手掌指尖不禁摩挲着流连了好一会儿。
李重玴疑惑地抬眼看来,没料到这人喝酒喝的好好的,怎么毫无征兆就突然动手动脚了。
他眸中诧异,却没躲闪,也没有挥开肃玉朝的手。
肃玉朝:“……?!”
他竟然没跳起来?!
没跑?!
这也太惊悚了!
肃玉朝心头警铃大作,急急站起身来,三两步绕到了对面,踉跄着扑过去,凑近了去瞧他,上上下下细细打量一番。
李重玴看着忽然怼到眼下的脸,莫名奇妙。
那带着凛冽酒香的气息轻轻吹拂在脸上,李重玴心尖不禁一颤。颤着的心尖还没来得急变颤为抖,心思还未来得及浮动,紧接着,那人又将头贴到了他颈间。
肃玉朝埋首在李重玴的颈侧,嗅了嗅——
仍旧是熟悉的气息。
没错啊,是李重玴没错!
李重玴一颗心,才刚因突然的靠近而跳起,那人又骤然拱到了身边。温热躯体贴了过来,呼吸间,带着酒意的气息喷洒在颈间……
那跳起的心狠狠一蹦跶,而后越蹦越欢。李重玴不禁一阵阵目眩,心如擂鼓,喉头滚动。
肃玉朝贴在他颈侧,听着他吞咽的声音和骤然加速的心跳,狐疑地退后些许,仰起脸看了他一眼。而后略一思索,探手就向下摸去——
李重玴被他突然的动作吓了一跳,手比脑子快,超越极限的发挥竟然让他和大宗师比拼了一记速度。
他一把死死攥住肃玉朝的手腕,堪堪在他触碰到那要命之处前按下了,上下登时齐齐一跳。浑身血液轰然冲上了头顶,耳根脖颈瞬间透红一片。
“你干嘛?!”李重玴恼怒地瞪了他一眼,气急败坏地咬牙低喝一声:“别乱动!”
大宗师也没想真和他比拼速度,淡定地收回手,眨了下眼。
嗯……看样子也有反应……
没痿。
也没一时想不开,偷偷把自己给“料理”了……
所以……他现在到底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