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还当真没有他意,只是如实感叹一句。结果,这“怎及琴君”四字一钻入李重玴耳中,却无比刺耳,刺得他登时就炸了毛。
他瞥了肃玉朝一眼,倏地站起身,头也不回地就出了暖阁,径直去了小书房。
肃玉朝被扔在原地,一脸莫名其妙,心中微微讶异:我这才刚回来……都不关心一下的吗?
而后,他又摩挲着下颌,仔细琢磨了一下李重玴临走前的那一眼——
嘶——当初琴君的一曲《凤求凰》,可是明明白白想弹给当时的太子殿下,如今的唐王陛下听的,他自己是不是忘了?!
所以……我不就夸是了一句么,实话实说罢了,他炸什么毛啊?
这人的心思,如今怎么越来越难猜了?
那去《凤求凰》,李重玴自然没忘的,不过……
他快步走进小书房,反手“砰——”地一关门。
这其中的关系确实有些微妙混乱。琴君确实有意地是他没错,但他就是不愿意肃玉朝和西陵琴君有过多接触。
对于那家伙的喜好,他恐怕比他自己都清楚。
李重玴:“他就喜欢这样的!”
就喜欢那种气质独特清绝的;就喜欢英挺的骨架之上,再糅上些柔和血肉的;就喜欢如松间明月、石上清泉的。琴君无心,偏偏、恰恰就完美契合。
之前那家伙还倒打一耙,诬陷自己喜欢带点柔和美感的……简直荒谬!
李重玴:“他分明就是自己喜欢!”
堂堂唐王陛下,自己蹲在寂静的小书房里,对着堆满桌案的政务生闷气。
不看生气,看了更生气。
一会儿是北境又开始下大雪;一会儿是西边的一些小国近来的态度越发暧昧,彻底倒向圣焱的趋势越来越明显;琉璃对联合稳定东海航线、限制圣焱的提议态度又含糊了……
满桌的奏章文牍,没一个让人看了开心的,反而让他心中那点憋屈的无名之火烧得更旺了。
而与他这厢的憋闷截然相反,紫宸宫上下却是一片欢腾雀跃。
就连膳房的御厨们,在得了消息后,做起菜来都比之前有劲儿了。特意照着他们剑尊的口味,精心准备了好些个工序繁复、费时费力的佳肴,是以晚膳格外丰盛。
肃玉朝回到阔别多日的寝殿,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巨大的白云团团。
这比瑶台曲院所设的还要大上许多,整个人都陷进去也是一点问题都没有的,休憩打盹儿再舒适不过了。
速度挺快呀?!
肃玉朝心下微下:这才过了几天?怎么连“改良加强版”都做出来了?
常德玄侍立一旁,满眼含笑,出言解释道:“陛下特意命工部大匠们赶制的,今日方成,正好赶上先生回来。”
“工部?” 肃玉朝更讶异了,“这等坐具,不该是少府监的活计吗?这点儿小事,怎的还折腾上工部了?”
工部掌管天下土木水利工程、器械制造,虽然聚集了天下最顶尖的大匠,但干的可都是修筑城墙宫殿、开凿运河水利、督造军械军事等军国大事,怎么还让人做上家具了……
常德玄笑容不变地继续解释,“先生,这坐塌看着普普通通,其实里面却有些独到的门道,短时间内,少府监的匠人还真难以仿制完善。”
肃玉朝:“……”
对于做坐具这等事,工部大匠们倒还真的不觉自己被大材小用了。众人起初确实有些愕然,但一听是给剑圣做的——
剑圣是何等存在?
那是威慑周边诸国、平衡各方势力的镇国支柱,是战略级的绝癫武力。给他制作休憩用具,那就相当于给国之重器打造最精良的基座和配件。
这能是小事吗?
这绝对是关乎国体、关乎战略的“重要军事工程”!
没毛病,一点毛病都没有!
非但不觉委屈,反而深感荣幸,必当竭尽全力!
但该说不说,工部大匠一出手,效果果然非凡。这改良过的白云团团,比云台的还舒适,肃玉朝整个人陷在里面,舒适得连起身的念头都懒怠了。
他窝在云团里,舒服地叹了口气,寻思着:这……改明儿……能照着这工艺,再做张床榻出来么?虽然眼下这个加大号的云团,宽敞得已经和寻常床榻差不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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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重玴独自闭门呆在小书房里,视线虽然落在了面前摊开的奏章上,耳朵却是支着呢。
他默默听着外面的动静,听着紫宸殿上下一片欢腾,听着就连宫人的步履都较前些十日轻快了,听着那些雀跃的交谈之声隐约传来。
“哒哒——”
晚膳时分将至,小书房殿外传来了极轻的叩门声,随即常德玄推门而入。
“陛下……”
常德玄躬身垂首,恭敬地唤了一声,后面的话还未及出口,李重玴就已经一颔首,径自站起身:“嗯,走吧。”
常德玄:“……?”
走?
走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