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影统领心中纵有千言万语,行动却半点也未耽误,当即便将傅青衫所言和他急迫的面圣请求传了回去。
不多时,便有到一道简短指令传回:
——“可。”
得到答复,暗卫统领当即就安排了辆不起眼的青篷马车,护卫着傅青衫,从一道较少使用的宫门,悄悄进了宫城禁苑,径直来到了设在禁中诏狱的办案地。
马车“轱辘辘——”转动着,并未过太久,便又稳稳当当地停了下来,傅青衫被请下了车。
他抬眼望去,只见眼前殿阁沉肃,虽不那般巍峨,却自有森严气度,正是禁中诏狱的衙署正堂。如今衙署门户洞开,隐约可见里面人影幢幢,气氛凝重。
暗影统领沉默地走在前面,领着傅青衫踏上石阶,步入正堂。
此时,便是白天,堂内亦是灯火通明,一扫诏狱惯有的阴森之气。
一踏入殿门,傅青衫便觉数道目光瞬间汇聚而来。
他一眼就看到了在正堂阶上,端坐在主案后的那位“上官”。而堂内两侧,也肃立着不少气息沉凝、服饰各异的人物。
傅青衫一扫之下,心中已有分辨,刑部、大理寺、京兆府、金甲卫……各有司诸多精锐悉聚,更有不少如暗影统领般虽着便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人物。
他心中微微一凛,暗暗思忖:看来是真出大乱子了,那位不仅真的亲自见了他,还各司齐聚。
最近一段时日,傅青衫正遇上新奇趣题,闭门钻研,实在不清楚外面发生了什么。许是他那院子里的杂物堆积得太多太拥挤了,没给流言留位置,长安街巷的流言蜚语、朝野上下的暗流涌动,竟是半点没能飞入他那小院。
傅青衫此刻见到这般阵仗,已感觉到了事态的严重。他当即上前几步,对着那阶上案后的“上官”抱拳,深深一揖。
“微臣国子监博士傅青衫,参见陛下。”
李重玴心中微微惊讶,他今日来时,已换了身寻常的玄色常服,亦未佩戴任何可彰显身份的饰物。按理说,一个从未近距见过他的博士,绝不该一眼就认出。
还不待他发问,就见傅青衫又半转过身,冲着懒懒倚着梁柱的肃玉朝一躬身,又是郑重地行了一礼:“参见剑尊。”
肃玉朝长眉微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下方这个看起来很是不修边幅的博士,心道:不是说,这是个两耳不闻窗外事的书呆子吗?
李重玴顺着心中疑问,问出了和暗影统领同样的问题。
“顾卿如何得知朕的身份?”
国子监博士官职低微,便是三元八节和朔望大朝时,也不必进宫朝见,更无需常朝。而继位大典之时,他那位置更是快排到长安城外了,根本看不真切。
傅青衫保持着躬身的姿态,恭敬回禀:“回陛下,卑职虽官职低微,未能有幸于近处得瞻圣颜。但陛下还未登大宝之时,卑职曾远望过太子殿下风仪。”
李重玴也翻看过他的档案,知他非是本朝士子。傅青衫科举中第之时,他还未监国理政,参与朝政不深,就算见过,应也只匆匆一两面。这傅青衫,还是个过目不忘的?
李重玴正暗中思忖着,就听那过目不忘的博士又来了一句,“况且,陛下这一看不就是陛下吗?还用如何得知。”
李重玴:“……”
肃玉朝一旁听着,心道好妙的“一看不就是”啊……三辈子加起来,若无这一茬事,竟还错过了奇才。正与李重玴想到了一处。
他正心中暗笑着,就听傅青衫又自顾解释道:
“至于剑尊,卑职曾在《天南风华鉴》中,得见剑尊风姿。”
既然陛下已经问过了,他干脆连另一个也一并回答了,省的剑尊再问。
肃玉朝闻言,原本倚着梁柱的身形微微直起些许,眼中讶色更浓:“你有?”
当时在青云剑宗之时,他就惦记着将这《风华鉴》借来一观,却总是因事遗忘。结果,现在连一个书呆子都看过了,他竟然还未得一观?!
傅青衫躬身应是,心道我有一整套。
天机阁首开先例,制《天南风华鉴》,品评“青云问道”之上,天下风流人物,自是极具收藏价值的珍本。
肃玉朝先是惊讶于自己竟然落后于一个书呆子,随即又一咂摸傅青衫那话……这不对呀,怎么听这意思,里面还有他的事儿呢?
天南山之时,他应没有过对谁的评说之言。
那是做了佐证?他仔细回忆一番,他也没做出过什么出格举动。也就是调息了李重玴几次,却也没在人前,旁人窥探。
还是说……他被当时那两人的争论误导了,这不是个品评人物风姿的“美人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