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上皇的退位诏书已明发天下,新皇的继位大典就在半月之后。
所有人都清楚,一个全新的时代即将就此开启。
与皇城里的肃穆和紧张不同,长安城的那一百零八坊市之中,长街小巷茶楼酒肆之内,庶民百姓大多都沉浸在了新皇登基所带来的热闹里。
太子与剑圣那点儿风流韵事的余温尚未散尽,如今,更是与至高权柄的交替风闻交织,成了寻常人家最富兴味的闲谈趣事。
茶馆里,口舌伶俐的说书先生们早早就已备好了新篇,新皇自幼聪慧天成、仁孝英武的桩桩事迹已经有模有样、绘声绘色了。而那晚醉仙楼上的野史版本,自然就更是少不了了,那真假难辨的“月下剑舞求爱”也已经过了无数的次艺术加工。
惊堂木一拍,故事娓娓道来,听得台下茶客如痴如醉,唏嘘赞叹不绝。
“太子殿下……哎哟瞧我这嘴,该打!是陛下,咱陛下年轻有为,英明神武,定能带着咱们唐国更加强盛!”
“那是自然!陛下仁德爱民,又得剑圣那样绝世强者的……嗯,倾心辅佐,岂不是天大的幸事?国运定然昌隆!”
“说起来,咱长安这几日,可真是热闹啊——”
随着大典的日渐临近,长安城中的几条主干道,尤其是通往皇城承天门的朱雀大街及其周边,又经历了一轮彻底的肃清整理。工部的匠人们,日夜都巡查、检修着沿途建筑、庆典设施,务必要确保万无一失。
城内各处官方驿馆早已人满为患,挤满了从唐国各州郡赶来的封疆大吏、世家代表,还有来自其他大国小国、各方势力的观礼使团。
旌旗招展,车马辚辚,八方人物汇聚于此,不同口音、不同服饰、不同风情,让本就繁华的长安城,愈发热闹喧嚷了。
敏锐的商家自然不会错过如此热闹。
市井之间,大小商铺早早便挂出了喜庆的灯笼与各色旌旗彩带;售卖节庆物品、特色小吃、异域珍玩的摊贩们更是兴奋地四下吆喝叫卖,穿街过巷,格外有激情。
而在这举城升温、遍地狂欢的喧闹热浪中,东宫清晖殿,却是一片静默。
肃玉朝大多时候,只是静静立于窗边,或是倚坐廊下,注视着外面日益密集的灯火、川流不息的人潮,没再去烦扰那个人。
而李重玴,如今确实已是无暇他顾。
诏书一发,他那陛下爹早早就已没了影子。而他如今已暂时搬入唐皇日常理政的两仪殿偏殿,以便处理如雪纷飞的紧急政务。
继位大典在即,无数的典礼仪轨、繁复的人事安排,还有各方势力的平衡都需要他最终过目。各国使节、各方代表,需他亲自接见以表重视;朝中勋贵重臣,需要他亲自接见以示恩宠与威慑;而那些潜藏在盛世欢歌之下、蠢蠢欲动的各方暗流与阴谋,更需要他小心提防,时刻警惕。
就在这样内紧外松的氛围中,半月之期转眼即逝。
新皇继位大典,如期而至。
这一日,寅时刚过,天光尚还未亮,整个长安城就已早早苏醒过来。
朱雀大街两侧已被金甲禁军层层戒严,一直蜿蜒到巍峨的承天门外。
文武百官皆身着隆重朝服,按品级肃立于御道两侧,鸦雀无声,神情庄重。
各国使节在礼部官员的引导下,都于指定地方静候,举止间亦不敢有丝毫怠慢。
庄严、肃穆,随着晨风四散。
无数百姓扶老携幼,早早便占据了沿街楼阁、巷口拐角的一切有利位置,翘首以盼。
而在那喧嚣涌动的长街人海之外,在更高处,一座远离主殿群的钟楼飞檐之上,肃玉朝不知何时已悄然而立。
晨风带着湿润的凉意掠过重重殿宇,吹动招展的旌旗,也吹动他未仔细束好的几缕墨发。
他并没有刻意隐藏身形,却也未曾引起下方任何人的注意。只是闲闲地倚着冰凉的石制栏杆,悠远目光穿透稀薄的晨雾,投向下方如潮水般汇聚人流与仪仗,投向那在渐亮天光中泛着柔和光辉的御阶高台。
白玉所砌的承天台,不仅是举行祭天告祖仪轨的象征性建筑,其深埋地下的基座更是与大阵核心相连,与中州主灵脉的关键节点相系。
肃玉朝缓缓长长地呼出一口长气,心中谈不上喜悦欢庆,也说不上什么沉肃凝重。只是在那里,在那高台之上,有人即将再次戴上那十二旒冠冕、承山河社稷之重。
他静静看了一会儿,便淡然移开视线。微微仰起头,感受着天际逐渐明亮的光线,又下低头,俯瞰纵横交错的殿宇街巷。庞大灵觉悄然铺陈,无声无息地静照着每一个角落。
吉时将至,承天门城楼上,巨大的青铜编钟被敲响。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