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懒洋洋地倚靠着殿后那株老树,屈膝而坐,严肃地盯着散落在四周的书籍,有乐谱,有诗词,有话本……
斑驳的树影落在他月白的衣衫上,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看了半晌,他闭了闭双目——晃眼。
不只是光斑树影晃得人眼花,面前这些或新或旧的书籍更甚。
肃玉朝靠着树,敛着眸,有一搭没一搭地盘算着:
“跳舞”这一项嘛——算是完成了,划掉。
就剩下唱歌了,但这着实是更加棘手啊。跳舞他尚且还能取其形似,蒙混过关。但这唱歌……可怎么蒙混?声音这东西,有形无质,模仿不来,也伪装不得。
或许,还是得去请教专业人士?
上回欲访落雁坊,却被剑神某突如其来的战帖打断了,嗯……
就在肃玉朝的心思蠢蠢欲动,打算往那落雁坊一行,美其名曰“取取经”的时候,一道人影却倏然而至,直接坠落于他面前,带起一缕微风。
“某兄?”
肃玉朝并未起身,只抬眸望去,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自那夜醉仙楼一别之后,剑神某人便没了影,也不知道又跑哪儿磨砺剑意去了,肃玉朝也未特意去寻访过他的踪迹。
却没成想,他今日竟又直接找上了东宫。行色匆匆的,连最基本的通传礼仪都直接省去了。
剑神某依旧是那身简单利落的玄色劲装,抱着他那柄从不离身的古剑,冷峻的面容上看不出什么特别的情绪,只那一双灿若寒星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肃玉朝瞧。
肃玉朝没少被人盯着瞧,也不怕被人盯着瞧,但此时换作剑神某这么瞧着他,这感觉就……着实有些怪异。
他挑眉轻佻,率先打破了这略显诡异的沉默。
“有事?”
肃玉朝知晓,剑神某此人,虽然心思纯粹,眼中唯剑,不见红尘,但却并非全然不通人情世故,全然不理会俗世规矩。这般直闯东宫禁苑,显然是有要紧之事。
剑神某的回答也很是直白,没有半分寒暄铺垫:
“跳舞给我看。”
“啊?”
肃玉朝少见的怔愣一瞬,觉得自己那敏锐的听觉,似乎是出了什么毛病。
有人对他提出“跳舞”这种要求,就已经够奇怪了。而这个要求,还是从剑神某这个剑痴嘴里说出来,那就更是诡异荒诞了。
剑神某一错不错地盯着他,神色别提多认真专注了:
“你说了,要跳给我看的。”
啊——?
嘶——嗯——
肃玉朝被他这么一提醒,隐约想起来,好像……渭水归剑之时,是有过这么一句。
但随口一言,纯属嘴欠。
且他也是万万没想到,剑神某竟还将这随口的胡言当真了,不仅当真了,还记到了心上,甚至特意寻上门来要求兑现。
剑神某会想看人跳舞?别开玩笑了好吗!
“可我不会啊。”肃玉朝有些哭笑不得,试图解释。
随即,又忽然眸光一灿,“某兄想观舞,不若我们同去‘落雁坊’如何?”
然而,剑神某却是对他的“好提议”充耳不闻,只固执地指出事实,“那晚你就跳了。”
肃玉朝无奈,只得再次做出解释:“那不是舞,是踏雪宫的剑路。”
“那就跳。”
剑神某说着,将怀中抱着的古剑往前一递,直接怼到了肃玉朝眼前。
他那逻辑简单得令人发指:不管那是什么,既然你跳过一次,那就再跳一次。
肃玉朝:“……”
剑痴的思路,果然清奇无比,不能以常理度之。
“你说了要跳给我看。”剑神某见他沉默不语,又认真强调了一遍,眼神执拗,将他那剑再次往前递了递。
肃玉朝无奈扶额,长长叹了口气:“行行行,跳,跳给你看。”
他抬手拔出那柄玄色古剑,入手微凉,剑身沉凝,先是又欣赏了一番神兵的风采:果真好剑!
随即,另一手执出鞘“问心”,在这东宫庭院之中,又将那“雪鸿舞”演绎了一遍。
双剑交错,身形流转,虽无月华衬托,少了那份朦胧诗意,但那蕴于剑路中的婉约灵动、洒脱飘逸,却依旧丝毫无损,展现得淋漓尽致。
剑神某抱臂一旁,看得极其认真,神情专注,直到肃玉朝收势而立,他依旧沉默着,似在细细品味。
剑神某神情专注地观舞,这场面着实诡异荒诞、让人难以相信。
但肃玉朝转念一想:不对呀——!
自己这是绕着“追求李重玴”这事儿绕迷糊了吗?
“雪鸿舞”本就是他取巧的作弊手段,也不是舞蹈啊,这不踏雪宫的剑路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