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铮——嗡——!!!”
两柄承载着当世剑圣神意的绝世之兵,携磅礴之势,沛然之气,做最后胜负一决。
铮鸣中,悍然相撞——
无形剑气锋锐无匹,激荡相冲,掀起前所未有的气浪。
岸边水上之人,无不骇然变色,登时遁去。而仍旧坚持留于原地者,唯有修为极为精深,或是有高人灵宝相护的寥寥数人。
气浪中心,墨线与清辉对撞,黑影与白光交缠。
最后一击,终究还是未能寻到对方的破绽,只能遗憾相错,交位而立。
狂暴的余波冲开了上空积聚的厚重阴云,皎洁月华再无阻碍,倾洒而下,照亮岸河。
肃玉朝月下白衣愈显皎皎,持剑而立,微微喘息,凤眼璨璨。
剑神某拄剑立于礁石之上,冷峻的脸上,缓缓露出一抹畅快笑容。
此战无胜负,唯各自倾力,各自验证己道,了却夙愿而已。
激战后的余韵尚未散去,渭水上空,仍弥漫着未平的剑气,与昂扬未消的战意交织。
肃玉朝抬眸望向那轮清辉遍洒的明月,只觉得心中块垒尽去,一片澄明。
良久,他的目光又穿过了清冷月辉,遥遥望向渭水岸边,一座临水而建、飞檐翘角的精致阁楼。
楼顶高处,一道身影几与浓重夜色相融,唯衣袍在夜风中猎猎浮动。
李重玴。
啧,果然还是来了呀——
瞧着那个隐于夜色中的人影,肃玉朝忽然想起了之前被这“战帖”打断的“要事”。心念一动,倏地有了主意——
说起舞蹈嘛……他确实是不会,对着书本比划的好几天,也没得其法。但若退而求其次,不追求那些玄之又玄的“媚眼如丝”、“风情万种”云云,只要求“婉约”、“灵动”,只追求“翩若惊鸿、矫若游龙”,只展现肢体在极致控制下的柔美多姿的话——
嘿,那倒也不是没有办法!
遥遥望着高楼之上的那道身影,肃玉朝对着仍就拄剑而立,默默调息的剑神某伸出一只手,“某兄,借剑一用。”
剑神某正沉浸在方才冲击的余韵中,闻言一怔,面露疑惑:“做什么?”
他之佩剑,与他心神相连,自打踏入剑道之日起,便带在身边日夜温养,从未离手,更遑论外借他人。
但他虽然如此问着,却还是手腕一抖,抛了过去。
肃玉朝气机一引,稳稳接住,掂了掂分量——
比起他之“问心”略重几分,质感沉凝,剑身更宽些许,倒是不碍事。
双剑在手,一轻一重,一明一暗。
肃玉朝轻笑一声:“跳舞给你看,好不好?”
没有预兆,没有起式,甚至没有刻意摆出的任何亮相架势。
话音方落,他便臂抬腕动,带出一亮一暗两道霜华。
银辉暗芒相交分错,月华夜色游荡翻飞。
肃玉朝足下随之轻滑,身随剑走,于礁石之上、于礁石之间,翩然辗转、飘忽腾跃。白衣在月下舒卷飞扬,如烟似雾、似霭如云。
一剑划出满月,一剑追影交缠;一剑力尚未竭,一剑新劲已生。往复循环不息过,便见蛟龙月下游。
腰胯肩臂随之而搅,摆转间膝提身纵剑回流。
挂剑带身翻转,云剑引腰盘旋。
腰胯三折,步履腾挪,柔身折转,霜刃和合。
点刺合韵,撩劈律生,刚柔并济,婉劲融波。
舞?
肃玉朝确实是不会的。他走的是隐世宗门踏雪宫的一趟剑路“雪鸿舞”,往世昔年游历之中,偶然所得。身法婉约灵动,意境飘逸洒脱。演练之时,形神皆似舞蹈,却又比寻常舞蹈多了十分剑气、百分逍遥。是他亲身验证与阅览过的诸多剑典之中,外在形态与“舞”最相似的一套剑路了。
此刻,复再添上他个人所得所悟、所思所感。
一套剑路走完,双剑倏然而收。
肃玉朝足尖在一块嶙峋礁石上轻轻一点,稳住身形。
白衣墨发风中轻扬,凤眸里波光流转、星华隐现,越过风越过水,越过月华夜色,直直望向那座临水阁楼高处。
如何?
可还入眼?
高楼之上,李重玴双拳紧握,喉头滚动。胸膛之中,诸多难言的情绪欲念激涌冲撞,心底面上却皆是不禁露出苦笑。
这就是……他给我看的?
怎么……期待中的笑话没看成,自己反倒快成了那个心旌摇荡、难以自持的笑话了?……
河礁之上,肃玉朝手腕轻抖。左手“问心”安然腰间归鞘,右手一抛,那柄略沉的古剑便稳稳递还到了剑神某手中。
剑神某抚过爱剑,还入鞘中,咂摸咂摸嘴,只觉得这心中……怎么突然有种怪怪的感觉?说不清、道不明,分辨不出。
剑神某摸摸鼻子,压下心中不是打何处来、又不知是什么的怪异,直言道:“你这也不是跳给我看得啊。”
肃玉朝被人当面戳穿了,却非但没有丝毫窘迫或尴尬,反而朗声快意而笑。
酣战过后的余兴未消,那本就带着独特韵味和磁性的笑声愈发沙哑两分,在静谧的月下渭水上传开,月光亦随之轻颤。
他笑罢,凤眼微弯,看向剑神某,随口胡乱应道:“下次跳给你看。”
这话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