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真是敷衍至极,毫无诚意。
剑神某歪头揉了揉耳朵——
嘶,怪了……
怎么回事?
“走吧,醉仙楼喝酒。” 肃玉朝不再纠缠于下回不下回,转开了话题。
说罢,也不等剑神某的回应,身形一纵,便已翩然回到岸上。
没有询问,没有客套,仿佛此刻同去痛饮一番是什么天经地义、毋庸置疑的事情。
也罢,酣战之后,痛饮美酒,亦是快事。剑神某揣着自己那闹不明白的情绪,跟了上去。
惊动长安的剑圣论战余波散尽,别开生面的“月下剑舞”亦落下帷幕,只余无数猜测解读、无数浪漫想象,随着“渭水之战”的细节,一起在夜色中由点及面,飞速传开。
道门天师袁掌教,悠悠收回视线,重又垂下双目,眸中古井无波,一脸老神在在。
室内净香袅袅,竹帘轻晃。
良久,道骨仙风的掌教鼻间哼出一声轻笑:
啧,年轻人呐……
………………………………
夜已深沉,万籁俱寂。清晏阁内,却依旧灯火通明。
李重玴独坐书案之后,面前摊着一份奏章,朱砂批注已写了一半。旁边,尚还垒着高高一摞待处理的文书,在灯火下拍出了沉甸甸的阴影。
他手中的朱笔提起,却久久未能落下。
烛火跳跃,将那张俊美的脸庞映照得明明灭灭。其上之色,却比殿外的夜色还要沉郁晦暗几分。
殿角阴影微微蠕动,一名暗影显出身形来,低声禀报:
“禀殿下,先生与剑神某,已饮……醉仙楼十年陈酿三坛。二人相谈……甚为欢畅,期间,先生笑声……共计七次。剑神某……主动为先生添酒三回。”
暗影的回禀虽有顿挫,但声音却毫无波澜。可若是再一细看,便能发现——这名当值暗影垂下的眼角分明在微微抽搐,显然是功力不足。
追踪敌国细作、探查军情机密、执行特殊任务才是他们的本职!
可天知道,他们现在一天天干的都是些什么活儿!
不仅要观察人家剑圣大人一天天在什么地方、干什么了、说什么了,现在居然还得去数人家笑了几声,添了几回酒?!
这、这简直是……
殿下!您就不能……就不能痛快点儿、坦诚点儿吗?!
何苦这般折腾!
然而,李重玴现在可没有心思去观察属下是否在暗暗腹诽。听着这详尽到近乎荒谬的汇报,握着朱笔的手指根根收紧。
饮酒……三坛
相谈甚欢……
笑声七次……
添酒……
呼——
他能想象出那两人对坐畅饮、把酒言欢的情形。
肃玉朝定然还是那副慵懒又洒脱的模样,眸光流转,唇边带笑,与那位同样惊才绝艳、剑道相契的海外剑神,谈笑风生、意气相投,一会儿议剑论道,一会儿江湖趣事的……那场面,定然是和谐的,是痛快的,是高山流水遇知音般的酣畅淋漓。
嫉妒的火焰在胸中灼烧,熏着醋,烧的他五脏六腑升腾,熏得目中酸涩。他恨不能立刻就冲过去,将那个与人相谈甚欢的家伙揪回来!
可他不能。
他怎么敢去?!
他又有什么立场?!
“继续盯着。”
良久,李重玴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声音低沉沙哑。
暗影心头一凛,立刻垂首:“是!”
随即身形一晃,悄无声息地消失于殿角阴影中。
这一夜,肃玉朝与剑神某醉仙楼内痛饮,李重玴在清晏阁内也几乎未眠。
胸中那团火烧了又熄,熄了又燃,煎熬反复。烛泪点点堆叠,如同心中难消块垒。
直到又一名当值暗影,带着最新一则消息悄然现身,称剑神某已独自离去,先生已返回东宫。他紧绷了一夜的心弦这才稍稍松弛,随即又被更深的疲惫和自嘲淹没。
自己这算是什么?
深闺怨夫一样,彻夜不眠,只为打探那人行踪吗?
还不都是自找的?!
而那名带来“好消息”的暗影,也几乎是含着热泪退下的。
终于解脱了!
清晏阁内重又恢复了寂静。
殿内烛火渐熄,窗外天光渐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