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视线掠过他线条锋利深刻的面庞、掠过锐气逼人的眉眼,就连那长长的眼尾,利得也好似能一剑贯穿人心。
硬极、冷极、锐极。
也……艳极。
锐,方生艳。
“我的好朝兄诶——” 裴十二“唰——”地合起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敲,笑出了声。
“那俗话怎么的说来着?‘萝卜青菜,各有所爱’。这世上,有人爱那温润软玉,自也有人独独就爱您这……” 他目光在肃玉朝身上转了一圈,笑意加深,“绝世名锋!爱的就是这吹毛断发的锋利,寒光慑人的凛冽,爱的就是这份独一无二的锋芒和气魄!”
“嗖嗖嗖——嗖嗖嗖——” 他边说边将合拢的折扇当作短剑,顺势在空中虚虚挥舞了两下,“一剑一个透心凉,刺激!”
肃玉朝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似乎觉得有理,眉梢微动:“那俗话还说,‘王八看绿豆,看对了眼’呢,你看……我可像绿豆?”
“噗——”
裴十二那刚合拢没多久的折扇,又“唰——”地一下猛地展开,堪堪遮住了自己瞬间扭曲的唇角和大半张脸。肩膀无法抑制地耸动起来,喉间发出压抑的闷笑声,好一会儿才勉强止住。
绿?
还是没绿?
这问题本身就够离谱了!
但不管绿没绿,他朝兄这话里话外,不都在暗指,如今躲在“清晏阁”里“静修”那位……是王八吗?!
哈哈哈——
裴十二心中狂笑,这可真是……神来之笔!精妙绝伦!
看来,太子殿下,多少是有些惹恼他朝兄了,哈哈哈——
肃玉朝和裴十二,或许当真只是就事论事,纯属研究研究;也或许就是闲来无事,随便调侃两句,并无太多深意。
然而,他这难得一见的品评与反思,这认真琢磨的模样,落在某些暗中关注、神经早已绷紧的“眼睛”里,却无疑是坐实了某种微妙的“危机之感”。
人,为何会好端端地就突然生出危机之感?
那自然是因为觉察到了潜在的、强有力的“竞争对手”,自然是因为怀疑某人……可能真的起了别样的心思。
天呐!
先生这是……怀疑殿下变心了吗?!
尽管传递消息的暗影纪律严明,并未妄自添加任何主观揣测,只将所见所闻如实记录呈报。但这类涉及情感揣摩、言语暧昧的内容,若非是自己亲眼细瞧,经人口耳、笔墨传递,多少总得变点儿味道。
………………………………
清晏阁内,静香不断。青烟袅袅,拼尽全力维系这一方静谧,却是丝毫未见功效。
李重玴尚还在沉浸在先前的密报中,心头在那翻江倒海。
得知肃玉朝不仅亲赴闭月阁,亲眼见了那位琴君无心,还对其琴艺姿容盛赞有加……什么“琴好,人亦美”,什么“绝色”,字里行间,欣赏之情几欲破纸而出……某人心中那陈年的醋坛子又打翻了,酸涩的汁液肆意横流,滋味难言。
而此刻,这最新的密报又悄然递到了眼前。
目光扫过上面一行行字句——
“咔嚓——!”
一声突兀的清脆裂响,上好羊脂玉扳指,竟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痕。
他还赞那人“让人既生倾慕之心、又起怜爱之意”。
他还在那反思“天潢贵胄”的偏好……
他还……他还诬陷我!
李重玴只觉胸口堵得厉害,无名邪火混合着滔天的酸意与委屈,烧得他五脏六腑直冒烟,灼得他血液沸腾,太阳穴突突狂跳。
最终,所有的翻腾情绪,所有的憋闷恼怒,化作一声压抑的哼鸣,从牙缝里一字一字地挤出:
“……不知所谓!”
他分明就是自己喜欢!
对于某人的“喜好”,李重玴可能比他自己都清楚、更透彻……
那家伙——他就喜欢这样的!
堂堂一国储君、太子殿下,猛地将手中那份承载着某人“罪证”的密报狠狠揉捏成一团,抬臂一挥,用尽力气将那纸团掷了出去。好像如此一来,就能将心头那团邪火也一起抛掉了似的。
好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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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月阁,九韶楼。
“万籁堂”上乐音再响,肃玉朝瞬间便将刚才那番探讨抛到了脑后,再次将目光落到了台上。
裴十二一旁看得直摇头,心中又是无奈又觉好笑。不过转念一想——
也是,此等妙音……
他本就酷爱音律、尤为精通,若非因为眼前人与之的一番纠葛,他早就跟着一起抚掌称妙、赞叹连连了。
真是皇帝不急太……
啊呸呸呸!什么破比喻!
想到此,裴十二便也将那些有的没的统统放下,转而专注起来,沉浸于耳畔流淌的乐音之中。
就在此时——
“朝兄……”
一个熟悉的声音由远及近,带着亲昵。
那声音刻意压低了音量,不大,未扰到周围人的心境,“朝兄既也来此,怎地都不叫上我一起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