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兄——”
岐王李沐泽一边低声呼唤着,一边凑了过来。
今夜这一盛会,汇聚了长安大半文人雅士、名流大家,李沐泽自诩风流雅人,自然不会缺席。
肃玉朝这位新晋剑圣亲临闭月阁的消息,虽然并未引起骚动,也未有人刻意宣扬,但仍然一点点地传散开了。
旁人或许慑于其身份威仪,不敢轻易上前扰他清静。但李沐泽哪是旁人,一听此说,立马就坐不住了,颠儿颠儿地寻过来了。
近前一看,果然,裴十二那厮也在一旁。
裴十二预留的这处临轩雅座,本只设了两席软垫矮案。
李沐泽却毫不在意,根本没有看见那有限的席位似的,直接一撩袍,席地而坐,硬生生地挤了过来。
他目前的胆子显然还不够肥大,没敢去挤占肃玉朝身边的空间,就只能往裴十二那边挤了。
裴十二手中合拢的折扇,毫不客气地往他靠过来的肩膀上一抵,嫌弃地往外推了推,微微蹙眉:“岐王殿下,您这是刚从牡丹堆里打完滚儿吧?”
李沐泽今天穿了一身招摇的绛紫锦袍,上面以金线绣着大团的缠枝牡丹,本就华丽夺目,慵容熏香用的有点儿多,浓郁香息直扑面上。
那都不是牡丹花下了,必是牡丹丛里来回滚的。
肃玉朝稍稍侧首,看着那张与李重玴很有几分相似的面孔,心中忽然一动,念头一转——
他状似无意地瞥了眼雅座外廊的阴影角落,真元稍运,便已将雅座这一小方天地与外界悄然隔里开来,不动声色地就将潜藏暗处、奉命窥探的“那些眼睛”、“那些耳朵”,尽皆拦在了天地之外。
“沐泽啊——”肃玉朝悠然开口,“有件事想请你相助,不知你是否愿意?”
李沐泽听他唤得这般亲近,心中顿时一阵激荡,受宠若惊,立刻身体前倾,凑得更近了些,两眼晶晶亮。
“有事您尽管吩咐,只要我能办到,绝不推辞!”
一旁裴十二听得此言,眉梢轻挑,眼底掠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呵——”肃玉朝轻笑一声,“倒也不是什么大事,不拘办法手段,你帮我……”
说到此,他顿了顿,语气放得更加轻缓了,“把你那皇兄,从宫中叫出来。需叫到一处……嗯……他不好立刻转身就走的地方。”
噗——
裴十二听得心中暗笑,差点没绷住表情:叫出来?那哪是“叫”得出来的,分明得是“诓”、 是“骗”、 是“设计”出来吧!
还得是“不好立刻转身就走”的地方——朝兄这是打算瓮中捉鳖啊!
唔……不对,是请君入瓮。
“嗯?”李沐泽闻听他这要求,脸上却是露出了疑惑之色,“这有何难?只需遣人告知皇兄,说朝兄您寻他有事相商,或是邀他同赏风月,皇兄他定然……”
肃玉朝却是低笑一声,截断了李沐泽未说完的话,“你可不能让他知晓我也在。”
李沐泽:“为何?”
“他若知道我也在,就不会来了。”
“啊?”李沐泽听得更加困惑不解了,圆睁着眼,“这又是为何?”
肃玉朝却并未和他多做解释,只说:“个中缘由,你暂且不需知道,只管把他弄出来就是。”
“好嘞哥——!”
李沐泽虽然满腹疑惑,但仍是一挺胸膛,颇有自信,“您尽管放心,等我的好消息便是!”
瞧着吧,此等“机密要事”,他准能办妥。裴十二这厮……不行!
裴十二一旁看着,暗暗憋笑。
肃玉朝暗中运布真元,早已巧妙地混淆了暗影的感知。
是以,消息传回清晏阁后,李重玴只知道他那皇弟又黏了上去,与肃玉朝畅饮欢笑,心中吃味。全然不知晓,他那好弟弟为了“争宠”,谈笑之间,已是毫不犹豫地将他这皇兄给卖了个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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诚如李沐泽自己所言,若是军国大事、朝堂权谋,他纵使是有心那也是无力。但此等小事,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岐王殿下有心起来,效率奇高。这才没过几日,还真就让他将龟缩在深宫之中,任你风吹浪打,我就是绝不露头的太子殿下、他那冤种皇兄,给成功“弄”了出来。
他以“为中山、百越使团践行”的名义,在长安城中最负盛名的醉仙楼顶层,设下盛宴。并以这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成功说动了李重玴出席。
中山国位处唐国北部边境,常年直临北戎的侵扰,对唐国依赖极深,是铁杆的亲唐势力;百越诸部则散布在南诏以北、唐国东南的广袤丘陵地带,虽与南诏有渊源联系,但更倾向与唐交好。
二者皆是唐国重要的属国,亦是唐国经营周边、抵御其他强国的重要藩屏。身为储君,亲自出席此类盛宴,以示对属国的重视,乃是分内之责。
醉仙楼顶层,雕栏画栋,轩窗四开,视野开阔,足以俯瞰半座长安灯火。
这一晚,此处更是灯火璀璨,亮如白昼。
既然此宴以“践行”为名,主客自然是中山国的王储元辉,以及百越诸部联盟的继承人、雒嗣女君阮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