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新晋剑圣的名头与风采,早已传遍长安。只是他深居简出,难得一见。却没成想,今日竟是出现在此等风雅之地,自然引人注目。
两人径直来到裴十二早已预留好的临轩雅座,视野极佳,既能将下方“万籁堂”的景象一览无余,又因有半幅珠帘竹幕相隔,保有一份清静。
“万籁堂”上,仙乐妙舞绝伦,但及至戌时,高潮方才渐起。
琵琶凛凛然、剑舞动四方,更有源自南诏古巫祭祀的“地脉铜鼓”,雄浑瑰绝……“斗乐”盛景令人应接不暇,妙音绝艺已演映过几轮。
然而,当长安如今风头最盛的琴君无心终于现身台上时,整个九韶楼仍是为之一静。所有目光,瞬间聚于台上。
今夜,不知有多少人专程前来,就是为了一睹这位西陵琴君的风采,亲耳聆听那被誉为“天籁”的妙音。
琴君无心一袭素白绫罗长袍,甫一登台便似一抹清辉泻地,墨发玉簪半挽,余下如瀑铺垂。身姿挺拔,面容俊美,英挺的眉宇间尤带几分温婉山水的清润柔和。气度高华,静立时如芝兰玉树,行动间似流水行云,刚柔相济、风仪清雅。
肃玉朝眸光一亮——
妙啊!
要不怎么说,西陵的山水养人呢,真无愧海外仙族遗脉之说。
琴君无心登上台后,并未多言,只向四方宾客微微颔首致意,姿态谦和又自带了些疏离高远。随即,他便端坐于琴前,指尖轻拨,屏息凝神,指尖轻抬,落下。
“铮——”
一声清越琴音响起,如金石相击、又似冰泉乍破,瞬间就穿透了所有嘈声俗语,直抵人心,玉石落幽潭,漾起层层涟,刹那间便攫住了所有人的心神。
紧接着,琴声流淌开来,时如幽谷松风,清冷高洁;时如月下潮生,缥缈空灵;时而又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
那琴音不仅悦耳娱情,更妙的,是那动人乐音中,竟还蕴着奇异的韵律,隐隐引着周遭的天地元气随之轻轻波动、共鸣、相和,身处其中,人之心神不由就变得宁静平和,尘世烦扰、心头杂念,竟尽皆在这潺潺琴音中渐渐消散。
一曲终了,余音袅袅,灵韵悠长。缠绕梁间,心头回荡。
偌大的九韶楼内一时寂静无声,直到琴君无心缓缓收手,再次微微致意,方才引得场中听者回神,喝彩赞叹轰然而发,经久不息。
“朝兄以为如何啊?”裴十二凑到肃玉朝耳边,压低声音询问。
“妙呀!”
肃玉朝眸中光华流转,抚掌轻笑,由衷赞叹:“琴韵高邈,已臻化境。琴好,人亦美,果真是好风仪!西陵仙国,名不虚传。”
裴十二瞥了他一眼,突然就想到了“青云问道”之时,他朝兄调……嗯……复述圣女之言的“勇猛”事迹,笑问:“那依朝兄看,比之西陵圣女,如何?”
肃玉朝转着指间白玉杯,略一沉吟:“风仪有异,气度千秋,姿容不类但皆属绝色,都美。”
裴十二嘿嘿一笑,折扇遮唇,凑得更近了一些,声音也压得更低了,带着十足的促狭:“那……比之咱们太子殿下,又如何?”
肃玉朝侧首,对他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性子颇感无奈。
“这能一样吗?”
“怎么就不一样了?”裴十二不依不饶,继续追问,换着花样的说辞轮番轰炸,试图撬开他的嘴,“都是风华出众的人物嘛,论身份、论才情、论样貌,总有个高下喜好吧?”
但任是他如何旁敲侧击、言语挤兑,肃玉朝就只是含笑饮酒,不再接话。
然而,心中却不禁莞尔:那自然是不一样的。
他家那小乌龟,自然得独列一档,珍藏于心,岂能与人共论高下?
肃玉朝目光专注,似乎引起了台上琴君的注意。一曲间歇的片刻,琴君无心的目光似有意似无意地幽幽投来。
视线既然对上了,肃玉朝自然也不会移避,那双冷冽凤眸便略微一弯,眸中一抹笑意流转。
琴君唇瓣微张,似是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又轻轻抿了抿,什么也没说,移开了视线。
他自然只是纯然的欣赏,并无狎昵之意。但因他的容貌气度太过出众,目光专注时,就跟带着钩子似的.这张脸,也不太适合温容笑貌,这一笑,平白就添了几分不一样的味道。
裴十二一旁看得扶额。
西陵圣女就算了,但这位琴君嘛……
他颇为无奈地用手肘轻轻捅了捅身边的人,“我的好朝兄,差不多得了,收收你那劲儿吧。”
“我什么劲儿?”
肃玉朝转过头来,疑惑地问,眸中难得的染上了些许茫然之色。
什么劲儿?自然是你那撩拨又不自知的劲儿呗!
裴十二都懒得吐槽了。
当然,他朝兄可能认为,自己那是和颜悦色。
现在这位西陵来的琴君,心中怕是已经懵了。
裴十二叹息一声,终于点破了,“朝兄,你是真的不知道,还是装作不知道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