必定?
听他说得如此肯定,肃玉朝不由侧目,瞥了他一眼。
“这第二个人嘛——乃是西陵的王子,,雅号‘琴君’。这位琴君殿下,可是近来咱们长安城里,风头最盛、最顶的人物了,没有之一!”
西陵王子?
琴君无心?
肃玉朝垂眸琢磨,这有何能让自己“必定”感兴趣?
莫非……这位琴君殿下,除了身份尊贵,还是位风华绝代的美人不成?
嗯——
西陵人杰地灵,西陵国人大多风姿清雅,西陵王族自言有海外仙族遗脉,这西陵王子,姿容定是不差的,肃玉朝暗自点头,来了兴致。
“我的好朝兄哎,你这窝在东宫不出门,消息简直比在归义坊时还要闭塞。”裴十二凑近了些,压低了声音道:“这位琴君殿下,据闻其琴艺已臻化境,琴音玄妙,能引天地元气共鸣,洗涤神魂,连陛下和太子殿下,聆听之后都赞其风姿卓绝,音律清妙,称其为当世难得的雅士高人呢。”
听着裴十二这神秘兮兮的耳语,肃玉朝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李重玴会盛赞某人?
这倒不稀奇。他一向懂得如何礼贤下士,收拢人心,那场面话说起来的,从来都漂亮的很。只是……
“啧——”裴十二见他不为所动,又往前凑了凑,以扇掩着唇,声音压得更低了:“而且啊,据可靠消息……咱们那位正在‘清修’的太子殿下,对这位西陵来的琴君……可是很欣赏其风采呢。几日之内,已是数次单独召见,相谈甚欢,每每都要耽搁上一两个时辰,兴致颇高。”
数次召见?相谈甚欢?
“哦——?”肃玉朝原本慵懒半阖的凤目,悠悠然睁开了些许。
他原以为,李重玴这厮龟缩在深宫不露头,是在躲他。
敢情——是躲在深宫……听曲儿呢。
“今个儿,‘闭月阁’有一场顶级的文人雅集,几乎汇聚了长安大半风流雅士、名士才子。而这位琴君殿下,今日也会到场,,以琴会友呢。”
裴十二说着,手中泥金扇“唰——”地一合,敲着掌心,终于道出了最终的目的,热情相邀道:
“朝兄,整日闷在这东宫有何趣味?同去凑个热闹如何?咱们也去见识见识,什么叫做‘此曲只应天上有’!”
肃玉朝闻言,目光状似随意地瞥向窗外。
随着裴十二返回长安,那些原本消失无踪的暗影,近日又开始在清晖殿外的树荫墙角里,鬼鬼祟祟、探头探脑了。
瞥了眼隐在树荫之中的暗影,以及隐在暗影背后,尚有闲情听曲的某人——
他缓缓直起身子,眉梢微扬,“行,那咱们也去天上瞧瞧。”
“好嘞——!”裴十二的折扇在掌心用力一击,眼底放光。
他铺垫了好半天,等的可不就是这一句嘛!
“走着!车马我都备好了,保管舒舒服服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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闭月阁是长安最顶级的文雅集会之所,汇聚天下音乐曲艺大家。
踞于平康坊东南一隅,远离坊门主干道的车马喧嚷,唯有一条青石巷道蜿蜒着,直至一处乌头门前。
门前不悬艳帜、不列华灯,仅以两块灵璧为界,石上以端雅劲瘦的字体,阴刻着“闭月无声处,清音自然来”十字,道尽此处所求。
裴十二和肃玉朝乘车抵达时,天色尚早,未至黄昏,但通往闭月阁的巷道已然车马塞途,几无隙地了。
青石板路上,文人墨客、世家贵子、风流雅士、纱冠道人、便服亲王……各色人物熙熙攘攘、络绎不绝,皆在乌头门前止步下乘,步行入内。
两人便也随着人群下了车,裴十二熟门熟路地引着肃玉朝穿过略显拥挤的人群,来到门前,取出早已备好的“天音帖”。
守门的阁仆验过请柬,确认无误后,立刻躬身,将两人请入内。
一入门内,喧嚣顿消。
庭院深深,古松垂立,流水潺潺,亭廊回曲,处处精心雅致,却丝毫不显匠气。
裴十二兴致勃勃地拉着肃玉朝,一路穿过了两进幽静的院落,径直来到了闭月阁最为高阔的楼阁,十丈主楼九韶楼。
主楼最底层的“万籁堂”极为开阔,纵深足有三十丈,地面以灵石玛瑙铺就了一幅巨大的《九州疆域图》。
此刻,《疆域图》内刻的法阵已被激发,画中图景正随着闭月阁首席乐师·箜篌圣手何仙子的指尖变换而变幻。
仙子指尖掠过箜篌二十三弦,清越空灵之乐流淌而出,音波所及,地面的《疆域图》随之幻化出不同的缥缈盛景。
乐师踏节而舞,衣袂飘飞,恍若仙人,乐、舞、景融为一体,不禁令人目眩神迷。
今日乃雅集盛会,与者心思皆在乐舞之上。故而,肃玉朝与裴十二的到来,并未引起太大骚动,但仍有不少目光或明或暗地投注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