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是储君居所,守卫森严,出入皆有规制,自然不比归义坊那个小小的院落方便随意。
裴十二得了肃玉朝的话后,找常大总管领了块随意进出东宫后苑的牌子。
常大总管面上依旧一派恭谨周到,滴水不漏,其实心中不想给。
裴十二混迹风月、阅尽人心眼色,常年看戏人了,如何看不出他的不情愿,心中了然,笑得愈发春风和煦了。
笑眯眯对笑眯眯,他不动声色地接过那牌子,心道:快将此事如实禀报给您家那位正在清修的太子殿下呀,快去快去!
兴风作浪、推波助澜,好不欠收拾!
得了这特制的牌子,裴十二还特意将其挂在腰间显眼处,大摇大摆地先回家转了一圈。
京兆裴家,虽是长安城里首屈一指的世家大族,铁杆的帝党,与皇室关系盘根错节、极为紧密。但此等随意进出东宫内苑的殊荣,托他朝兄的福,裴十二当真是开天辟地头一份。
裴十二摇着他那柄泥金折扇,满院子慢悠悠地兜了两圈,心说——
瞧见没,什么叫眼光?什么叫站队?你们……不行!
大腿?那得挑准了抱!
他家老爷子睨了这浪荡子一眼,瞧着他那嘚瑟的模样,从鼻子里哼出一声,心中呵呵冷笑——
这算个屁的本事!
有能耐,你改明儿弄块紫宸殿的进出牌子来,那算你这小崽子真有造化!
裴十二仿佛感应到了自家老爷子的不屑,手中折扇摇得越发悠然了,老神在在,心中笃定:等着瞧吧您!
自打揣上了这把“门钥匙”,裴十二简直也把这东宫当成了那归义坊的小院,熟门熟路,一天天跑得比回自己家都勤快。
这日午后,他又晃悠到了清晖殿,见肃玉朝正倚在榻上自斟自饮,便凑上前去:
“诶——,朝兄,朝兄可知,如今这长安坊间,最重磅、最引人议论的两则要闻是什么?可知这最红火、风头最劲的两个人,又是谁不?”
肃玉朝慢悠悠地喝着他的酒,喉间含糊地咕哝了一声,也听不出来是几个意思,听不出是知道还是不知道,是感兴趣还是不耐烦。
不过,这都不重要,裴十二本也没指望他搭腔,自顾顺着话头往下说去。
“这头一件嘛——”裴十二竖起一根修长的手指,神情颇为郑重,“朝兄你必定关心!如今这天下,可又添一位及道大宗师了。”
“哦?”肃玉朝眉梢轻佻,眼底掠过一丝了然,心中已经隐有猜测。
“此人亦是天纵之才,极为年轻,若非有朝兄你珠玉在前,他此番晋境掀起的声浪与热议,恐怕要远超现在啊!”
裴十二故作感慨地长叹一声,“巧的是,此人亦是名剑修。如此一来,当今天下是又添一剑圣了。而且,他这名可有意思,姓剑,名神某。据传,他本人曾有言,‘叫剑神太狂妄,故名剑神某’。朝兄可知此人是何来历?”
肃玉朝缓缓咽下口中甘醇佳酿,悠然应道:“海外,神剑山。”
“你知道啊?!”裴十二惊讶地看过去,折扇都忘了摇,“我还以为朝兄你窝在这东宫,当真两耳不闻窗外事了呢。”
肃玉朝眯了眯眼,没有理会他的惊讶,不答反问:“他做什么了?”
前两世中,剑神某都并非此时晋境,还要晚上好几年,如此转变,必然有因。
“剑神某自蜀山剑阁西行,入南诏国境,途径巴古山脉时,恰遇地脉焚火,毒火煞气暴烈无比,肆虐山林,危及生灵。未免涂炭无辜,剑神某竟以一己之力,强行镇压那狂暴煞气,足足僵持了数月之久。”
肃玉朝安静地听着,南诏巴古山脉的地脉焚火?
此亦是一桩从前未有的变故。
以一己之力镇压地脉,非人力所能为,其间必然会面对极端凶险、九死一生的境地。也许正是此桩变故,让剑神某在生死极限的压力下,勘破了最后的瓶颈,得以提前数年晋境及道。
福祸相依,倒也算是一桩幸事。
“然后呢?”肃玉朝又问,他知道,事情断不会如此简单的就结束了。
裴十二摇扇笑问:“朝兄怎知还有然后?”
见肃玉朝没搭理自己,他便识趣地自顾向下讲去,“巴古山脉的异动,引来了南诏支柱,蛊神殿当代殿主蛊神人,见剑神某此时此境于此,两人之间一时闹了些误会,这一剑神、一神人,就做过了一场。”
“剑神某力敌及道支柱蛊神人而不败,那其修为境界,自然也是及道之境无疑了。两位及道大宗师在巴古山脉交手,那动静何等惊人!当即就引来了周边诸国、各方势力的关注,消息传开,天下皆惊。”
剑神某终于也踏入此境了。
肃玉朝静静听着,心中默默思忖:也不知他何时依约来找自己?
或许……自己该主动寻过去?
不过,他刚刚突破,想必还需要些时间稳固沉淀,嗯——切磋论剑之事,倒也不急于一时。
裴十二不知他心中已在琢磨着如何与另一位剑圣的“约会”了,兴致勃勃地继续分享着坊间热议。他又竖起一根手指,这一次,语气比之前还要斩钉截铁,显然有十足的把握:“这第二件事,第二个人,朝兄你嘛,必定也会极感兴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