肃玉朝将人薅了回来,似模似样地问:“山庙的那伙神秘人,可有发现了?”
他们返回长安,已数月有余。以暗影的探查能力,若是真能挖出些蛛丝马迹,这段时间,足够了。
李重玴:“……”
他知道,这家伙大晚上的,穿成这样过来,不可能只是问上这么一句,后面必定还要作妖!
但他还是长长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去找暗影呈递上来的密卷。
非是他不想走,主要是这人明显没有放他走的打算。那想强行走脱便是绝无可能的,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而且,随着理智渐渐回笼,混沌的脑子稍微清醒冷却了一下,李重玴无比清楚,当下……还是老实点儿为好。
可万不能有什么过激的举动,把他那股“我就偏要”的劲头勾起来。
嗯,暂且顺着他。
以他对肃玉朝的了解,这人虽然嘴欠手也欠,但底线还是有的,不会真的勉强他什么。
只要自己把持住了,就……还是安全的。
“有些线索,但不多。”李重玴低声说到,声音哑得厉害。边说,边将找来的密卷递了过去。
肃玉朝接过来,就着明亮的烛光,展卷细看。
卷中的内容确实不多。许是因为那伙人的行事实在隐秘难测;也许是因为,他们未在唐国境内大肆活动,留下的线索着实有限。
暗影只探查到,那伙神秘人似乎是隶属于一个名为“阴蚀”的神秘组织,其存在的痕迹,至少可追溯数百年。三十年前仍有活动迹象,之后,就近乎销声匿迹了。
快速览毕,肃玉朝将密卷置于案上,抬眸又问:“西北冰原,情况如何了?”
真谈了会儿正经事,李重玴心绪稍稳,勉强找回了几分平素的镇定。
他默不作声地转过身,从书案另一侧的加密信匣中翻找出几份密报,并着一数张墨迹犹新的纸笺,一并递了过去。
“冰原祭坛已毁,联队损失不小,但首要目标业已达成。裴十二等人已撤离冰原,正在返程途中,约莫再过几日便可抵达长安。到时,详细经过与内情,他自然会一字不漏、绘声绘色地都讲给你听。”
说到最后那句“绘声绘色”,他那语气里,不自觉地就带上了点微妙的硬邦邦。
肃玉朝听到他这怪异的语气,抬眸一瞥,眼中那点促狭的笑意一闪而逝,却没说什么。
他接过那叠纸笺,垂眸,从上到下,一张一张仔细翻阅起来。
纸笺上的字迹或工整或潦草,记录着冰原之行的关键节点、战况简报、损失统计以及初步结论等内容。
待看到祭坛已毁……
肃玉朝心中却并未随之生出轻松之感,反而疑窦更甚。
“那祭坛……确定为真?此事,确定已了?”
李重玴沉吟片刻,没有直接断言,只简要陈述:“祭坛崩毁后,青云剑宗的‘观天镜’已恢复正常。”
这无疑是个积极的肯定。
但无论是肃玉朝,还是李重玴,都深知此事绝无可能如此轻易了结。
那幕后之人,与隐于其背后的势力,胆敢染指、侵蚀天下灵脉,其图谋必然惊天。此番虽是集合了天下之力,历经诸多险阻、艰辛探查,各国各方损失都不算小,但这了结地也……还是太过轻易顺遂了。
李重玴甚至早已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若此事处理不当,以此灵脉之事为引,演变为天大大乱之战。届时,又该如何应对。
为此,他连青云剑宗的态度都反复磋商、打点妥当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于内稳住朝堂,对外暗中联络斡旋各方势力,做了诸多未雨绸缪的筹备。
结果,此桩引发“观天镜”示警、震动天下的大事,竟就这么解决了?!
除了事件本身,以及牵扯其中的圣焱帝国外,竟未掀起任何预想中的风浪,未引发任何动乱,内外局势反而一片平和泰然。
胜利来的太过轻易,安稳来的太过轻易,轻易得让人心中很不踏实。
肃玉朝将一沓纸笺放到桌旁,又问:“都是在灵脉上动手脚,这幕后势力和山庙的‘阴蚀’组织,两者之间,可有牵连?”
李重玴依旧没有妄下断言,只道:“目前没有能证明二者有关的证据。”
肃玉朝闻言,点了点头。
灵脉乃天地造化,涵养万物,是天下修士的修行凭依,亦是各国各方势力繁茂昌隆的凭依。但凡心怀叵测、意图走捷径的,或是欲行颠覆之举者,多半都会盯上灵脉,从其下手。因此,这两伙人只是都打灵脉的主意而已,确实无法作为两者有关的依据。
“如今境内主脉支脉,可都安稳?可还有‘锁龙局’那般的阴谋潜伏?”
李重玴先是点了点头,示意整体安稳。
随即又摇了摇头,示意没有异状。
他已设法从青云剑宗,换取到了灵脉疏导与监测之法,并已着人暗中梳理先前紊乱失衡的元气了。
但此事关乎国运根本,牵一发而动全身,须得慎之又慎,循序渐进,急不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