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是……人……香不香?
甚或是……
李重玴的呼吸愈发急促而灼热起来。
他知道,那人可能并没有赋予这花和字那么多层叠晦涩的含义,没有那么多隐喻。但是架不住……他的脑子会自己想啊!
这混蛋玩意儿,动不动就背主反叛,跟着某人一起兴风作浪,简直助纣为虐!!!
呼吸并心跳,统统被他自己不受控制的脑子搅得一团乱。
混乱与悸动之中,李重玴突然生出更加不好的预感来,先是问“好不好看”,现在又问“香不香”……
下一步呢?
下一步他又要问什么?!
李重玴猛地站起身,在书房中焦躁地踱着步,越想越头昏脑涨,越想越觉得要完。
烛火将他的影子拉长又缩短,投在壁上,动荡不安。
再这么下去,自己那早已摇摇欲坠的防线……早晚要完蛋!
………………………………
接下来的几日,李重玴的精神崩得死紧,时刻戒备着清晖殿的风吹草动,生怕那边再有什么异动。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整个东宫,一片风平浪静。
可这一日又一日的平静,却非但没有让他放松下来,反而如同一片又一片的阴云,一片又一片地堆积着,堆在他胸口,压得人难受,总感觉,好似随时都会暴雨倾盆。
越平静,越让人不安。
这一日,天光渐暗,暮色渐渐笼罩宫阙。
李重玴依旧独自坐在书房,面前摊着摊开的奏章。朱笔提起又放,放了又提,反复了无数次,心神却无论如何也凝聚不起。
长长叹了口长长的气后,他便放下政务,找来本古籍平复心绪。然而,书上每个字都好似长了腿儿,在他眼前跑来跑去、跑来跑去、跑来跑去……一刻不闲!
看了半天,他竟是连一个字的模样都没看清。
李重玴本就因着连日来的戒备而精神疲乏,此刻更觉心浮气躁。
罢了。
硬熬着也是徒劳。
他又是轻叹一声,决定不再与这满室的纷乱较劲,先回去休息。虽然便是回去了,也未必安歇得下。
李重玴站起身,离开宽大的书案。然而,他还尚未迈出几步,那令人心乱心悸的清冽冷香,便携着那一丝乱人神魂暖靡,先于人一步,幽幽袅袅飘来。
来了!
李重玴的心神骤然一凛。
但与此同时,一种“终于落定”的诡异松弛竟也一同袭来。一紧一松之间,心绪便愈发激荡起来,气血惊拍、耳畔嗡鸣。
“吱呀——”
一声轻吟穿过安静地书房,钻入嗡鸣的耳畔。
书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从外缓缓推开。
月光随着人影,一并缓步而入。
肃玉朝一抬眼,便瞧见了僵立在书案前,急切“迎接”自己的人,长眉不禁轻佻——
哟,今儿个这还挺……热情。
李重玴的心思,可就没他那么“活跃”了。
他本就精神紧绷,清冽缠绵的冷香搅得他心惊肉跳,本已做好了迎来当头一击的准备。但此刻,那影真真切切地撞入眼帘,呼吸却还是登时就不受控制,愈发的滞涩又急促了。
肃玉朝极少极少穿红,李重玴在记忆中飞速翻找着,竟是没有找到丝毫影踪。
他只见过他血染重衣,算是一抹红。
李重玴心头倏然剧痛。
但此刻,人就好端端的站在眼前,那红实实在在地映在眼中,衬着那人,又实在华艳。
恍惚间,那抹红膨胀、弥漫,盈满视线,化作被浪翻涌、红帐摇曳、烛火氤氲。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却只觉喉间滞涩,涩得发疼,竟是一个音节也吐不出来。
宽敞的书房突然逼仄起来,压得人呼吸不畅。本来只是丝丝缕缕的幽香,不知为何扑面起来,堵得压得人窒息。
李重玴强迫自己移开视线,垂下眼帘,盯着脚下光可鉴人的地面。
然而,就连地面都映着那抹红,简直无处可逃。
他决定不再僵持,一言不发,侧身就想匆匆溜走。
此时,便是说一句话,都要完蛋。
然而,他刚走出没两步,就被肃玉朝拎着衣领,一把薅了回来。
“你慌什么?”
那韵味独特的嗓音在耳边响起,染了笑意,“我来是和你说正事的。”
太子殿下却只想冷笑:正事?
穿成这样来和我说正事,你觉得我信?
我信你个鬼!
结果,下一瞬,那张总是恼人的嘴里,竟还真说出了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