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德玄行了一礼,躬身退下,步履轻快地消失在书房门外,心中却是暗自摇头失笑:明明直接让他送过去就可以了,非要再绕上一道弯子。好像绕了这么道弯儿,就能瞒过了人家似的。
次日,赵方怀“偶然”看到那两份必报后,便兴冲冲地来向肃玉朝禀报。
此时,兵练成了,兴也尽了,肃玉朝又懒了起来,恢复了往日里的作息。
修行、闲逛,望天发呆、晒阳小憩、闲书下酒。
赵方怀找到他时,他正倚卧在清晖殿临窗而设的软榻上,听阿海兴致勃勃地讲述他新琢磨出来的小巧符文。这小东西,可以嵌入软甲增加防护,某些制衣的轻薄材质也可承载。瞧着是小了些、寻常了些,却很实用。
他一边听着,一边暗自琢磨着:这孩子的天分不在他这,机缘自然也不在他这。如今,根基已为他打得差不多了,也是时候为他寻个引路的师父了。
不过这事倒也还不急,可以慢慢考量。
从赵方怀那接过抄录情报的文卷,肃玉朝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没有询问来源,也未质疑真伪。毕竟,这玩意儿是打哪儿来的,真是一眼便知。
他随手将那文卷搁在塌边矮几上,对着一脸期待的赵方怀道:“将人分成两队。一队去西陲,一队去北境。”
赵方怀抱拳躬身,应了声“是”。
随即又问:“末将这就去安排!不知剑尊……欲往哪一队?”
“我?”肃玉朝听他这么一问,挺诧异,“我能去哪?我哪儿也不去。”
赵方怀:“啊?”
“就这——”肃玉朝侧首瞥了他一眼,“还需要我压阵吗?”
赵方怀心中一凛,知晓他这是要完全放手,检验这支队伍的独立作战之力了。便再次一抱拳,声音铿锵:“末将明白!定不负剑尊所望!”
自这日之后,东宫校场的氛围又是骤然一变。没有了往日的呼喝、对抗,如同缓缓拉紧的弓弦,肃杀、凝寂。
五百人被迅速分为两队。一队以赵方怀为首,精选了二百五十名擅长山地密林作战、真元更偏沉稳浑厚的军士,目标直指西陲黑风寨;另一队则由副统领孙锐带领,同样是二百五十人,多为身手敏捷、擅长骑射、感知敏锐者,直取北境狼吻谷。
没有誓师大会,没有慷慨陈词。所有的战术推演、物资调配、路线规划,都隐秘地进行着,效率却是极高极快。
肃玉朝在此期间,未曾出现在校场,也未对具体的行动指手画脚,只在临行前夜去看了一眼。
夜色深沉,火把跳跃的光芒映照着一张张坚毅而充满战意的脸庞。
两支队伍已集结完毕,鸦雀无声,衣甲摩擦与呼吸声隐约可闻。
对着一张张隐含激动与期待的脸,肃玉朝想了想:嗯……还是鼓励一下吧。
他酝酿了一会儿后,说了一句:“去吧!”
赵方怀与肃玉朝最熟,忍不住心中感叹:就这?!
您真的不再来点儿提振士气的发言吗?
肃玉朝自己也觉得,他这两个字,此情此景之下,好像是有点儿“贫瘠”,遂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
“活着回来。”
好歹是又多了两个字。
“是!”
下方五百人压抑着声音,低吼应喏。一声一声却在夜色中汇聚,直冲云霄。
肃玉朝并未再作留,转身回了清晖殿。
翌日,天还未破晓,两支队伍便悄无声息地离开长安,奔赴各自的目标了。
肃玉朝难得的起了个早,却并未去送行,只依旧倚在窗边,望着东方那抹蒙蒙微亮的天色。
阿海小声问:“先生,您不担心吗?”
“该教的都教了,”肃玉朝收回目光,语气平淡悠然,“剩下的路,该他们自己走了。”
五百兵士离开后,东宫一下子空荡安静了许多,禁军临时抽调了一批精锐,填补上了东宫的防御缺口。
李重玴的书房里,两支队伍的行进路线、沿途情报,乃至目标地点的最新动态,一道又一道密报通过临时启用的秘密途径,一天几报地送了进来。
这场因一时兴起而起的“练兵”,自始至终,他虽未发一言,甚至,便是到了最后启程出发时,他都未露一面。但所有相关的资源和渠道都已悄然运转,确保这两柄新磨的“利剑”,不会因为情报滞后,或是后勤不继而出师未捷,折戟沉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