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河小院的扩建,全权由李沐泽接手了。
岐王殿下立刻便有了动作,风风火火地召集工匠、联络坊正、勘测地界……很快就进入了正程。
院子暂时不能住了,自然要另寻个落脚处。
对此,肃玉朝压根儿就没想去长安城里的任何一家客栈赞住,也没打算去叨扰任何一位“朋友”。
他想的可明白了,自家的小院成了工地,可他不是还有一处环境清幽的“别院”呢么。
这日清晨,天光晴好。
肃玉朝早早就已在阿海的打理下,穿戴整齐。一袭素色宽衫在晨风中微微拂动,墨发高束,几缕碎发随意垂落鬓边,更添几分不羁风流。
他负手站在院中那棵老树下,整个人依旧透着那股子闲适与悠然。
阿海则将一个瞧着不大,分量却着实不轻的包袱仔细绑好,背在肩上。包袱里是他常用的那套刻刀和尺规,几块未完工的木料,还有几样用得最称手的工具。
他身板虽小,包裹虽沉,可他如今虽然还不算修为有成,些许重物还是不在话下的,再来几包都成。
阿海背好包袱,调整了一下肩带,仰起小脸问道:“先生,我们这是要搬去哪里暂住啊?远不远?”
黑沉沉的眼睛亮闪闪,充满了好奇和期待。
肃玉朝低头看着他,那双冷冽凤眼里掠过丝极淡的笑意。
他抬手,轻轻拍了拍阿海肩上那结实的包袱,语调悠然:“一个好地方,清静,宽敞,没人来打扰。就是……规矩多了点儿,你跟着我便是。”
阿海乖巧地点点头,将先生的话牢牢记在心里,不再多问, “嗯,阿海晓得了。”
于是,一大一小两个人,踏出了那扇略显斑驳的木门,将身后逐渐响起的施工声与飞扬的尘土都暂时抛下,径直朝着长安城郭最中心,那守卫森严、气象万千的皇城而去。
渐渐靠近皇城,寻常街市的喧嚷热闹逐渐不见了,屋也好,物也好,就连经过的人,都越来越庄严肃穆。
宽阔平整的御道笔直延伸,两旁宫墙高耸,琉璃瓦在阳光下闪耀着,折射出的光芒都好似比别处更威严。
一队队身着金甲、手持长戟的禁军卫士巡逻而过,步伐整齐划一,盔甲摩擦,发出冰冷的金属碰撞之声,锐利的目光扫视过每一个经过的行人。
阿海何曾见过这等阵仗?
他自小生长的虽是世家,但也只是幽居山野的寻常小世家。辗转流落至长安后,也多是在归义坊那等充满烟火气息的平民坊市活动。除了一些可以旁观的大型祭祀、庆典,或是恰好撞上贵人出行。他近距离见过的最大的官,可能就是坊正和偶尔路过的巡城武侯了。
此刻,身处帝国权力的核心,感受到那压得人喘不过气的威严,小手不自觉地就紧紧抓住了肩上的包袱带子,脚下也更向肃玉朝身边靠去。
然而,那张小脸上,却仍旧维持住了镇定。
肃玉朝倒是和行走在自家后院并无什么不同,步履从容不迫,闲适悠然。雪白的衣袂随之轻轻拂动,对两旁投来的视线却恍若未觉。
两人一路来到了东宫巍峨气派的大门前,值守的侍卫自然都是认得他们这位大剑圣的。
更别提,这些东宫近卫,或多或少都有听闻,甚至是“见证”了这位爷这些时日来,“霸占”太子寝殿的壮举。
此事虽是东宫秘闻,东宫上下讳莫如深,严禁外传。但在内部,大家早已是心照不宣了。
此刻见他不仅又来了,还光明正大地走正门;不仅自己光明正大地走正门来了,身边竟还带着个半大孩子;身边不仅带着个半大孩子,这孩子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侍卫们面面相觑,眼神交汇间,满是无奈与不知所措。
心说我的大剑圣诶,您来就来呗,您就直接进去呗。
您这明晃晃地走大门,这让我们可怎么办呦?!
最后,为首的校尉硬着头皮,深吸一口气,上前几步,躬身一礼:“剑尊……您、您这是……”
“搬家。”
肃玉朝言简意赅,语气自然。
搬……搬搬搬、搬家……?!
那校尉只觉得,自己额头上,瞬间就冒出一层冷汗,握着戟杆的手都有些发僵了。
他张了张嘴,不知该如何接这话茬,是该说“恭迎”?还是该说“容卑职通禀”?
上面对如何接待这位爷也没个明确的章程,对上了这种超纲的问题,他们就更加不知如何应对了。
就在这时,一阵略显急促的脚步声从门内传来,东宫总管常德玄急匆匆地赶出来了。
常大总管依旧穿着那身绣金回纹深青内侍袍服,持着那柄白玉拂尘,脸上带着那恰到好处的恭谨笑容,一路小跑着就出来了。
一见到肃玉朝,他脸上的笑容立刻又加深了几分,越发真切热络了。非但没有半分惊讶,或是要为难的打算,眼底深处,反而奇妙地掠过了“您可算来了”的微妙欣慰。